沈恪正將番茄切均勻的小塊，聞言作沒停，只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在聽。
蔣凡坤來了勁兒：“原因絕了！他口到腹部，紋了個巨大的、栩栩如生的人頭像，旁邊還有名字，據說是他去世的人。他怕手刀把人的臉和名字劃壞了，愣是扛著往下掉也不同意手！最後還是多學科會診，幾個主任拍著脯保證，合時絕對給他原樣復原，他才鬆了口。”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與有榮焉：“結果呢？最後還是得勞您老人家。剛下夜班就被抓壯丁，跑去做了最關鍵的合。聽說合完，除了原本的傷，那紋真就跟沒過刀一樣，普外和外那幫人都看傻了，又是一波‘沈氏合’神話。”
沈恪將切好的番茄碼進盤子，語氣平淡：“職責所在，沒那麼誇張。”
“這還不誇張？”蔣凡坤湊近一步，用胳膊肘了沈恪，手下無意識地著剛洗好的一個土豆，話鋒突然一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說真的，恪神，咱們見過的紋多了，但這種把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刻在自己上的，你覺不覺得……有意義？有種……至死不渝那味兒？”
沈恪終於停下作，側過頭，用一種“你沒事吧”的眼神疑地看了蔣凡坤一眼，理且冷酷：“咱們這職業，不適合。”
“為什麼不適合？”
“手室的更間是集的，手下來一汙汗漬，誰不是第一時間沖澡？”沈恪拿起一塊姜，慢條斯理地切片，聲音混在篤篤的切菜聲裡，“紋在哪兒，都跟公告欄似的，毫無私可言。”
蔣凡坤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眼中閃過一狡黠的，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到沈恪耳邊，用氣聲飛快地說了幾個字。
下一秒，沈恪切姜的作猛地一頓。他轉過頭，看向蔣凡坤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眉頭蹙起，那表管理幾乎失控，就差把“你腦子是不是被手門夾了”和“離譜”直接寫在臉上。
他此刻不會想到，這句看似荒唐的玩笑，是一顆被包裹在科打諢裡的真心，笨拙，滾燙，且不求迴響。
就在這時——
“蔣老師！什麼創意啊？說出來聽聽嘛！”林晚星的小腦袋從門邊猛地探出來，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芒。
許原也憋著笑，在一旁點頭附和：“我們也想長長見識。”
蔣凡坤瞬間炸，抄起手邊一蔥就作勢要扔：“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聽什麼聽！走了走了！再聽糖醋小排沒份了！”
兩人嘻嘻哈哈地再次被“武力”鎮，回了客廳。
廚房裡，沈恪已經恢復了常態，繼續理食材，只是耳似乎還殘留著一未散盡的微妙紅暈。蔣凡坤了鼻子，轉去開火，油鍋刺啦作響的噪音，恰到好地掩蓋了他此刻如擂鼓般的心跳。
有些印記，或許生來就註定只能刻在無人得見的暗，與心跳同頻，與生命等長。
廚房裡飄出糖醋收濃的人香氣，蔣凡坤的大嗓門和鍋鏟的撞聲織熱鬧的背景音。客廳裡，林晚星坐在那張悉的舊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的磨損。
臉上還掛著先前湊熱鬧時的笑意，但角的弧度卻有些勉強。心底像是墜著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溼漉漉。恨意是理智築起的高牆，可緣卻是牆腳下無聲滋長的藤蔓，總在不經意間，撬開一隙。 以為自己早已將那個暴戾的父親隔絕在心門之外，可聽到“肝衰竭”三個字時，那瞬間揪的心慌，騙不了人。
如果電話再打不通……暗自下了決心，明天就向輔導員請假，回一趟雲港那個並不想回去的家。
就在這時，掌心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螢幕上跳躍的名字，讓心頭一悸——“老林”。
深吸一口氣，指尖劃過接聽鍵，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爸，聽說你病了，到底怎麼回事？好點了嗎？”
電話那頭，林國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是……酒喝的太多，把肝臟喝得損傷了。沒有大問題。”他頓了頓，語氣裡竟出一讓林晚星陌生的、小心翼翼的欣，“聽到我家晚晚關心我，爸爸……別提有多開心了。”
“還在住院嗎？我明天回去看看你。”
“不用，沒事了，已經出院了。醫生說了，以後戒酒，好好保養就行。”林國棟的聲音似乎流暢了些，“醫生給開了一大堆藥，我會按時吃。這幾天你黎姨找了家庭醫生，在家給我輸輸。放心吧，沒事。”
“繼續住院治療不行嗎？”
“公司裡一堆事等著我決斷。而且，晚晚，爸爸我也是公司的門面擔當。我要是長期住院的訊息傳出去，會影響公司信譽和生意。”他的話音裡帶上了林晚星悉的、關於繼承權的老生常談，只是這次了些強的命令，多了點無奈的慨，“唉，說來，你要是學個公司管理，能在公司幫我主持工作，過幾年，我不就能安安心心退休了嗎。唉，這會要等到晨晨長大，要到什麼時候……不用來看我，你好好學習吧。家裡的事不用心，你有這個心，爸爸就很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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