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教授，實不相瞞，我目前在寧州的‘雲間藝廊’擔任藝顧問。我對這幅畫非常喜，《落英》這個名字也極詩意，我個人是被其藝深深折服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一無奈：“但這幅畫購已過四年，畫廊裡其他畫作流轉都很快，唯獨它一直待價而沽。您也知道，藝廊既是藝殿堂，也需要商業運作來維持。在高階市場，許多藏家偏好寓意喜慶、欣欣向榮的作品，《落英》這個名字……可能讓部分潛在買家有所顧慮。”
他看向蘇教授，眼神真誠：“畫作本，也如同藝家的孩子，總是希遇到懂得欣賞它的伯樂，被看見，被珍藏。所以，我冒昧前來，想懇請蘇教授您授權，我們能否為這幅畫改一個更利於傳播和接的名字，增加它找到知音的可能？”
蘇教授聽完，接過照片，又從屜裡取出另一副度數更深的老花鏡換上，對著燈，極為仔細地端詳起來。他的眉頭漸漸蹙，看了足足有好幾分鐘。
然後，他放下照片，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困和肯定，說出了一句讓王鴻飛如遭雷擊的話：
“王先生，我想……這裡可能有個誤會。”
“我並沒有畫過一幅做《落英》的畫。”他指著照片，語氣非常確定，“這幅畫，我看著筆和用是有些眼，但它絕對不是我蘇岱的作品。”
就在這時，畫室外間傳來一個年輕孩急切的聲音：“蘇老師！您快來幫我看看，這個彩的過渡我總是理不好，料都糊在一起了！”
蘇教授無奈地朝王鴻飛笑了笑：“不好意思，學生遇到點技難題，我去去就回。王先生，你稍坐，容我再仔細回想一下。”說著，他便起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辦公室裡只剩下王鴻飛一人，以及滿室的茶香和……一個足以顛覆他之前所有認知的驚人事實。
他獨自坐在原地，心掀起了驚濤駭浪。畫是假的？那畫廊裡那幅標價兩百萬、被陳奧莉如此重視的《落英》究竟是什麼？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辦公室門“咔噠”一聲合攏，那輕響如同一個落下的開關，瞬間切斷了門外世界的所有雜音。
寂靜，像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王鴻飛。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在耳下汩汩流的聲音。
他指尖飛快，在搜尋框鍵了“《落英》 雲間藝廊”——他期待著能彈出幾條像樣的拍賣新聞或展訊，哪怕只有一張模糊的圖片也好。然而，頁面跳轉，結果卻是一片貧瘠。
只有在幾條關於雲間藝廊的舊聞通稿裡，模糊地提到了館收藏有一幅名為《落英》、價值不菲的畫作，並標註了創作者為蘇岱。資訊止步於此，像一段被刻意修剪過的枝椏，只有禿禿的結果，沒有生長的來龍去脈。
他不甘心，轉而調出之前為了幫助畫廊起死回生而研究過的部資料，他有部分查閱許可權。
他調出畫廊的部資料，目如探針般掃過那些記錄詳實的畫作檔案。它們像一本本脈絡清晰的族譜，出生、流轉、歸宿，一目瞭然。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落英》上時，這條清晰的脈絡“咔”一聲斷了。
《落英》在檔案裡似乎只存在著一個“在庫”的狀態，像憑空出現一般。它沒有過去，沒有來源，就像一個憑空出現在家族合影裡的陌生人，對著所有人微笑，卻無人知曉它的來歷。
王鴻飛的大腦飛速計算著。
《落英》標價兩百萬，按照藝品市場的常規運作，畫廊的利潤空間通常在30%到50%之間。那麼這幅畫的購價，大機率在140萬到150萬元左右。
他立刻在購記錄中搜索這個價格區間的畫作。結果顯示，在這個價位上，雲間藝廊近幾年購的作品名錄清晰，其中本沒有《落英》這個名字！其他同價位的畫作，要麼和他之前賣掉的那幾幅一樣已經易主，要麼就還靜靜地待在庫存名單裡，唯有《落英》，像一個不該存在的幽靈，只有售價，沒有來路。
一個價值近一百五十萬的“資產”，竟然查不到合法的“出生證明”？
王鴻飛到自己的心跳，像一隻被攥的拳頭，在腔裡沉重地一擊。一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這已經不僅僅是畫作真偽的問題了……一個價值一百五十萬的幽靈資產，這意味著賬目背後，可能藏著一個巨大的黑。
《落英》到底是怎麼回事？
它的錢是從哪裡支出的？是如何賬的？
丁雅雯作為畫廊的實際管理者，不可能不知道！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來：要不要直接打電話問丁雅雯？
他的拇指已經懸在了丁雅雯的號碼上，但下一秒，他又緩緩鎖上了手機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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