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像只終於卸下重擔的小貓，腳步輕快地溜回了自己家，關上門，彷彿將剛才電梯裡和走廊上的一切紛擾都隔絕在外。
隔壁，“與夢同聲工作室”二樓的宿舍裡，氣氛則有些不同。蔣凡坤把自己摔進的沙發裡，翹起二郎，臉上帶著點“求表揚”的得意，衝著正在倒水的沈恪揚了揚下：
“老沈同志，看見沒？在哄小姑娘、化解尷尬這門高深學問上，你是不是得點兒學費，好好跟我取取經？”他語氣裡的嘚瑟幾乎要溢位來。
沈恪將一杯水遞給他，自己拿著另一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寧州的夜。他的側臉在燈下顯得有些疏淡。“今天多謝你了。”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緒，“不過……”他頓了頓，喝了一口水，“事並沒有結束。只是暫時……繞過去了。”
蔣凡坤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嗐！這事兒，不就是剪不斷理還嘛，太清楚了反而沒意思。朦朦朧朧，纏纏繞繞，那才……”
“咚咚咚——”
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高論”。
兩人對視一眼，蔣凡坤揚聲：“誰啊？”
門外傳來林晚星清亮又帶著點故作輕鬆的聲音：“哥，蔣老師，是我。”
蔣凡坤起開門，只見林晚星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塊專用的眼鏡布和一小瓶保養油，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甜甜的笑容。
“我突然想起來，”眨眨眼，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我送給你倆的那個孫悟空和豬八戒的手辦，你們平時……有按時保養嗎？這種手辦得定期油，不然材質容易乾裂。”
蔣凡坤一聽，立刻側讓進來，上忙不迭地應著：“保養！必須保養！尤其是恪神那個豬八戒，他天天，恨不得摟著睡覺，盤得那一個油水！比我那個強多了！”他指了指自己書架頂上落灰的孫悟空。
沈恪看著林晚星，目溫和，沒說什麼，只是轉從自己床頭櫃的專屬位置上，取下了那個憨態可掬、確實被養護得嶄新發亮的豬八戒手辦，遞給了。
林晚星接過豬八戒，又踮腳拿下蔣凡坤那個蒙塵的孫悟空。將兩個手辦抱在懷裡，像是完了什麼接儀式，笑容依舊甜：“那我拿回去幫你們好好保養一下，一會兒就送回來哦！”
“辛苦咱妹妹了！”蔣凡坤渾然不覺，樂呵呵地送出門。
門一關上，蔣凡坤還慨：“看看，多好的妹妹，還惦記著給咱保養手辦……”
沈恪沒有接話，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回回的閃爍的車燈。
大約半個小時後，敲門聲再次響起。
林晚星將兩個煥然一新的手辦還了回來，孫悟空的灰塵被拭得乾乾淨淨，豬八戒更是亮如新。“保養好啦！保證再戰十年！”語氣輕快，說完便擺擺手，“不打擾你們休息啦，晚安！”隨即像只輕盈的蝴蝶，翩然離去。
沈恪關上門，拿著變化不大的豬八戒手辦，走回臥室。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將它放回床頭，而是用指尖，輕輕地、試探地按了一下豬八戒那圓滾滾的、原本有個極其秘開口的肚子。
指尖傳來的已經不同，那片小小的、曾經被巧妙撬開又復原的區域，手有極其細微的差異。
他抬起眼，看向一臉茫然的蔣凡坤，平靜地宣佈了一個事實，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瞭然：
“晚晚把藏在豬八戒肚子裡的儲存卡拿走了。”
蔣凡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微微張開。
沈恪的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豬八戒的肚皮，彷彿還能到那張小小卡片曾經存在的痕跡。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蔣凡坤解釋：
“已經不再信任我了。”他抬起眼，向窗外沉沉的夜，那裡剛剛吞沒了林晚星匆匆離去的影。
“果然，事不會這麼輕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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