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錦宴國際酒店，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森森木業集團的年會剛散場，空氣裡還浮著香檳、香水與昂貴雪茄混雜的氣息。
男衛生間的大理石牆面映著頂燈暖，水流聲淅瀝。
王鴻飛站在盥洗臺前，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鏡子裡的人，西裝括，領帶一不苟，金眼鏡後的目平靜得近乎疏離。
誰能想到，半年前郭寶鑫在清溪車站見他時，眼裡還帶著那種“城裡人看鄉下人”的、藏不住的優越。
隔間裡傳來又一陣乾嘔聲。
“孫經理，”王鴻飛叩了叩門，聲音溫和，“要不您開個門，我給您送點水漱漱口？”
門鎖“咔噠”一響。郭寶鑫踉蹌著挪出來，臉發青，額髮被汗黏在腦門上，深POLO衫領口溼了一片。他扶著門框，裡還泛著酸苦：“鴻、鴻飛兄弟……沒事！真沒事！我就是……有點暈，還能再喝！不能給咱們雲嶺丟人……”
王鴻飛遞過一瓶擰開的礦泉水，順勢虛扶了他一把。郭寶鑫接過，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順著下往下淌。
“您坐會兒。”王鴻飛引他到衛生間外側的皮質長凳上。
郭寶鑫癱坐著，眼神卻黏在王鴻飛上——從頭到腳那行頭，腕間若若現的錶盤反，還有那種……明明客氣卻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
“鴻飛兄弟，”郭寶鑫舌頭還有點打結，但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你真是……了不得！這才多久？就跟在小董總邊了！年會上我瞧見你，差點沒敢認！”
他往前湊了湊，低聲音，酒氣撲面：“跟哥個底……是不是林小姐那邊……牽的線？”
王鴻飛微微一笑，了張紙巾遞給他：“郭經理說笑了。我和晚星是朋友，但工作上的事，靠的還是自己。”
“那是！那是！”郭寶鑫忙不迭點頭，眼珠卻轉得飛快，“可這集團里人才濟濟，憑什麼就你能小董總的眼？肯定有過人之！”
王鴻飛整理了下領帶——林晚星挑的，深藍暗紋，配的是去年送他的生日禮，一枚小巧的鉑金領帶夾。林晚星把這套西裝裝在大型行李箱裡，帶到東山給他時，當時不知道價格，後來才從導購小心翼翼的恭維裡聽出分量。
二十萬左右。他老家花燈村一戶人家五六年的收。
有些服穿在上是面，有些是盔甲。而他這一，既是面，也是盔甲，更是無聲地宣言——宣告他不再是從前那個任人俯視的山裡年。
“其實也沒什麼，”王鴻飛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午飯吃了什麼，“就是前陣子，小董總夫人的畫廊收藏了幾幅畫，想出手週轉。我巧認識兩位做藝品投資的朋友，幫著牽了牽線。畫賣了，價錢還不錯。”
郭寶鑫眼睛瞪得溜圓，酒意都醒了兩分：“賣畫？賣畫就能得小董總青眼？鴻飛兄弟，拿你哥哥我開涮了。”
王鴻飛只是笑了笑，抬手替他整了整歪掉的領子，沒接話。
有時候，不辯解比辯解更有分量。
郭寶鑫心裡那點，像被羽搔了一下又一下。
兩人回到宴會廳旁的包廂時，酒局正酣。圓桌主位上，董嶼默面前只擺著一杯檸檬水——這位小董總滴酒不沾，在圈裡是出了名的。
倒是他旁邊的陳奧莉董事長，纖指著白酒杯，正聽某位分公司老總說話，角帶笑，眼神清明得不見半點醉意。
沒人敢真灌酒。敬酒的都自覺減量，說辭漂亮得像在唸賀詞。
王鴻飛剛坐下，斜對面一位東北來的老總就舉杯站了起來：“小董總，我再敬您一杯！預祝明年上市順利！”
董嶼默剛要開口，王鴻飛已端著酒杯起，笑得恰到好：“劉總，我們董總以茶代酒的心意您肯定懂。這杯，我替董總敬您——謝劉總今年東北區業績翻番，給上市計劃打了劑強心針！”
話說得漂亮，酒喝得也爽快。三兩的白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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