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七點五十，寧醫附院心臟中心值班室。
沈恪剛換好服，蔣凡坤就推門進來了，帶著一室外的寒氣。
“救命，”蔣凡坤把包一扔，癱進椅子裡，“昨晚陳薇在我家過的夜。”
沈恪正低頭看班記錄：“好事。”
“好什麼！”蔣凡坤低聲，“差點出事，清白不保。我裝醉才混過去。”
沈恪抬眼看他：“不如從了。”
“我是有底線的！咱倆說好了，要同一天步婚姻的墳墓。我要等你呦！”蔣凡坤清了清嗓子，“不過昨晚你妹妹來電話了，我沒敢接，陳薇接的。聽著像有事。”
沈恪翻頁的手停住。
“父親肝化晚期，需要肝移植。”沈恪合上記錄本，“我現在去移植中心登記。”
蔣凡坤坐直了：“這麼嚴重？大過年的……”他頓了頓，“你今天就回上海了？替我給叔叔阿姨拜年啊。”
“看況。如果晚晚需要，我去雲港。”沈恪拿起外套，“看好病人。”
上午十點，移植中心的走廊靜得能聽見系統提示音的迴音。沈恪盯著螢幕上“登記功”四個字，拿起了手機。
他想聽聽的聲音。這個念頭，野蠻地碾過了所有理智的柵欄。
電話接通了。
“喂？”
男聲，清冽，卻裹著層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被溫焐過的、鬆垮的饜足。
是王鴻飛。
沈恪後背抵上冰涼的瓷磚牆，醫院裡無不在的消毒水味，如同實，扼住了呼吸。
“沈醫生？”王鴻飛的聲音離話筒近了，背景的、寂靜的，“找晚星？……在我旁邊，睡著了。”
“旁邊”兩個字，被他含在舌尖，輕輕推出。
沈恪沒說話，指關節在手機邊緣出一道白痕。
“昨晚……”王鴻飛低聲音，氣音裡摻著笑，像在跟好友分私，裹著親暱，又帶著疲憊，“鬧到太晚，哄睡，廢了好大功夫，現在剛睡沉，我不忍心。”
“鬧”被他用氣聲碎了吐出來，帶著乎乎的涼意。“哄”，被他念得百轉千回。
沈恪閉上眼，左口，那顆常年穩如中百的心臟，傳來了失衡的、沉重的悶響。醋意冰冷，直衝咽。
他垂下眼，目落在袖口——那裡沾著道極淡的藍墨水印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像道小小的、沒聲兒的傷口。
但下一秒，他睜眼。王鴻飛恩秀得太集了，更像表演，急切得像在填補巨大的心虛。
沈恪指尖輕輕掐了下掌心，細微的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再開口時，聲音平穩得像手室無影燈下的手刀：“轉告林晚星，肝移植登記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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