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走到那面寫滿公式的白板前，拿起紅馬克筆，在角落裡寫下兩個詞：
路徑依賴。
初始值敏。
然後轉，目穿鏡片，筆直地看向他。
“你隨了我的‘路徑依賴’——一旦認定，死不回頭。也隨了我的‘初始值敏’——那個年時救下的孩，就了你心裡不可替代的初始值。”頓了頓，聲音很輕，卻重重落下，“但你要記住，在力系統裡，過於依賴初始條件，對擾會極度脆弱。一個小小變數，就可能讓整個系統走向混沌。”
“在你決定為誰的‘最優解’之前，”吳謹說，“先搞清楚，你要進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系統。”
“媽，”他聲音得很低，像怕驚什麼，“覺您話中有話……您是不是還知道些別的？”
吳謹沒有立刻回答。走回窗邊，背影在昏暗的線裡顯得格外清瘦。窗外最後幾縷煙花的映在鏡片上，一閃，又滅了。
“那個星星的媽媽，”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條輔助定理，“方韻。”
沈恪的呼吸微微一頓。
“方韻有個哥哥，方建設。”吳謹轉過，鏡片後的目落在他臉上，“曾經是你父親最好的朋友，同鄉，穿一條子長大的。”
停頓了一下，這個停頓裡充滿了某種沉重的意味。
“後來他們鬧翻了，徹底斷了往來，再沒說過一句話。”吳謹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晰，“所以，沈恪，就算你和那個星星姑娘真的走到一起——你要面對的可能不只是年齡差，或者那個男朋友。”
走到他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但最終只是輕輕落在桌面上。
“你要面對的，可能是整個家庭、甚至你爸爸的反對。”吳謹看著他的眼睛，語速放得很慢，像在刻印，“一段二十年前就徹底破碎的關係，留下的不是裂痕，是斷層。它不會因為下一代的就自彌合。相反，它會是最強的斥力場。”
沈恪站在原地，覺有什麼東西在腔裡緩慢下沉。
“我……”沈恪張了張，卻發現嚨發。
吳謹看著他臉上閃過的掙扎、恍惚、還有痛楚，目了一瞬。
“我給你看這些，告訴你這些，”輕聲說，第一次在話語裡流出屬於母親的溫度，“不是為了阻止你。恰恰相反——我是為了讓你看清，你要踏的是怎樣一片雷區。如果你還想往前走，至……得知道地雷埋在哪裡。”
“現在，”吳謹說，“你還確定要等那個系統崩潰嗎？在你知道了這些初始條件之後？”
沈恪的目落在檔案袋上，又抬起，看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遠，最後一朵煙花在天空綻開，然後徹底熄滅。
“媽，”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清晰無比，“如果因為害怕地雷，就永遠站在原地——那這片土地，就真的永遠屬於地雷了。”
吳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的目，像穿過漫長時的凝視，彷彿在這一刻，同時看見了當年那個義無反顧嫁給沈東方的自己，和眼前這個同樣義無反顧的兒子。
最後，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不再有複雜的緒，只剩下一種乾淨的、近乎驕傲的哀傷。
“那就小心點走。”說，“記得，傷了可以回來。這裡，”指了指這片寫滿數學公式的天地，“永遠是你的後方補給站。”
沈恪笑了，這次的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狡黠或輕鬆，只有一種沉靜的決心。
“好。”他說，“謝謝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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