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被手機震驚醒時，上海的老式公寓裡一片漆黑。凌晨零點二十七分。
來電顯示：林晚星。
他幾乎立刻清醒，坐起接通：“晚晚？”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強裝的鎮定：“沈恪哥……我舅舅，突發心梗，在雲港市人民醫院。剛進搶救室，況很不好……我、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雲港人民醫院的心科主任，和他一起開過會，我應該有他的聯絡方式。你別急，我問一下況。”沈恪已經掀開被子下床，聲音沉穩得像在問今早查房安排。
“好，我不急，我等你……”
“把現在監護儀上的資料拍給我。、心率、氧、心電圖波形。”他開啟擴音，快速套上牛仔，“別慌，我馬上看最早的航班。”
“沈恪哥……太遠了，要不明天……”
“晚晚。”他打斷，聲音不高，卻讓電話那頭瞬間安靜，“現在，去拍資料。然後守在醫生旁邊，告訴他們寧醫大附院心外科沈恪和心科蔣凡坤正在趕過來，請求他們維持生命徵，等我們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抑的泣，然後是努力吸氣的聲音：“……好。”
電話結束通話。沈恪拉開櫃，拎出那個永遠裝著證件、充電寶、簡易聽診和一支備用鋼筆的出差揹包。他一邊給雲港的主任發信息，一邊對電話說：“晚晚，讓他們把酸值和床旁超聲結果一併準備好。我大概……三小時四十分鐘後到。”
客廳的燈亮了，沈東方披著睡袍站在門口，眉頭皺。
“才到家不到八個小時，又要去哪？”沈東方聲音裡著不滿。
“雲港。你曾經的好友——方建設，搶救。”沈恪沒停手，把充電、證件塞進包裡。
“方建設？”沈東方的表變了，“他怎麼了？”
“心臟猝死，心源休克，可能要不行了。”沈恪拉上揹包拉鍊，抬眼看向父親，“他是我喜歡的那個孩的舅舅。”
沈東方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下午那些話，我算是白說了。”
沈恪背起包，走過父親邊時，腳步頓了頓。他沒回頭，聲音在寂靜的凌晨走廊裡清晰得近乎冷酷：
“爸，這次就算我……替你還債了。”
門輕輕關上。沈東方站在原地，走廊應燈暗下去，將他徹底吞沒在黑暗裡。
有些債，當事人或許已經忘，但命運會記得。它會換上另一副面孔，在某個始料未及的深夜，敲響下一代的房門。
**
大年初二，凌晨四點十分。雲港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浸泡在一片冰冷的寂靜裡。
林晚星挽著舅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保溫杯的杯套。然後，聽見了聲音——
子劃過瓷磚地，發出一種細微、平穩而持續的嗡鳴。由遠及近。
抬起頭。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就在這時無聲地向兩側開。
從電梯裡流瀉出來，勾勒出兩個被拉長的、帶著長途奔波倦意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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