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王鴻飛再踏進森森木業集團總部大樓。
空氣裡的味道沒變，中央空調的嗡鳴沒變，前臺花瓶裡的百合還是新鮮的。但那些曾對他點頭微笑、討論方案、一起加班的悉面孔，此刻過來的眼神卻生了疏，要麼小心翼翼地打量，要麼乾脆漠然。
他走向曾經的工位——已經空了。
桌面乾乾淨淨，像他從沒來過。
董嶼默秘書桌邊放著個紙箱，裝著他僅有的家當：保溫杯、幾本專業書、充電，還有一盆蔫掉的綠蘿，像件沒人要的廢品，隨意擱在角落。原來有些人的離開，輕得像從未存在過。
王鴻飛彎腰抱起紙箱，比預想中輕。轉要走時，平時話的秘書快步追上來，低聲音：“王助理……鴻飛，不管發生了什麼，你能力在這兒，到哪兒都能做好。真的。”
王鴻飛停下，對笑了笑，很淡，也很禮貌：“謝謝。”
秘書張了張，眼神飛快往四周掃了掃，像是怕被人聽見，最終只輕輕嘆口氣，聲音得更低：“人事部唐總還在辦公室等你，讓你過去一趟。”
“好。”王鴻飛點點頭，抱著紙箱往人事部走。在門口放下箱子，理了理上熨帖卻已多餘的西裝，敲了門。
人事部唐總是位和善的中年男人，見他進來立刻起，臉上堆著笑，熱絡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手虛引了下座位：““鴻飛來啦，快坐！”他親自倒了杯茶，“可惜了……集團上下都知道你是人才。小董總那邊……總之，公司對你是認可的！”
他推過來一份檔案，是離職補償明細：“你看，按《勞合同法》，你工作八個月，該補一個月工資。但公司特批按一年算，參考你含獎金的平均收，給N+3，也就是四個月薪資。去年年終獎也按比例折算給你了，三日一次付清，稅費公司承擔。”
王鴻飛掃過那些數字。對工作不足一年的離職者來說，這確實是破格的優待，足以讓普通人暫時忘了被辭退的失落，甚至心生激。森森在用最面的方式，買斷他的過往，也堵死他可能帶來的麻煩。
他抬眼，神平靜，甚至帶了點笑：“唐總費心了。確實優厚，替我謝謝公司。”
走出人事部，他重新抱起輕飄飄的紙箱。走廊長得沒有盡頭，日燈的白直直打下來，亮得晃眼，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隨時會斷的線。
電梯“叮”地一聲開了。
裡面的人正要出來，領頭的是陳奧莉和董嶼默。陳奧莉穿一幹練的米白套裝，董嶼默是剪裁合的深西裝，後跟著幾位高管，低聲談著，氣氛融洽高效。
門開的瞬間，兩邊的人對上了眼。
空氣像被凍住了似的，頓了足足兩秒。電梯間的金屬壁板反著冷，把兩邊人的影子疊在一起，著說不出的彆扭。
陳奧莉的目先落在王鴻飛臉上，再到他臂彎的紙箱上，眼裡閃過一什麼，快得抓不住。
隨即，臉上綻開慣常的笑容，雍容又得，像對著鏡頭的標準模板，語氣親切似送別重的晚輩：“鴻飛，這就走了？”往前半步，聲音溫和，“森森留不住你這樣的英才，另尋高就是好事。外面天地廣，肯定能大展宏圖。以後發達了，別忘了森森是你的來時路。”
董嶼默上前一步，臉上是慣常的溫和，帶著點距離。他手，力道適中地拍了拍王鴻飛的肩膀——和每次表達認可時拍的是同一個位置。
“鴻飛，保重。有空常回來看看。”話說得方得，像上司對優秀離職員工的例行客套。
王鴻飛抱著紙箱站在電梯口，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母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驅逐演了惜別。
四周靜下來，幾位高管識趣地站在幾步外，目卻忍不住往這邊飄。
憋了幾天的怒火、委屈、不甘，還有那種被當‘垃圾’打包丟棄的寒意，在口翻湧了好幾圈，他攥了紙箱邊緣，指節泛白，最終沒忍住，那勁一下衝了上來。忍的怒火，終會在尊嚴被踐踏時燎原。
他忽然也笑了，笑意很淺，眼底沒什麼溫度：“陳董，小董總，二位的知遇之恩，我記著。”
他先看向董嶼默，語速不快，字字清晰：“小董總，剛楊正律師來電話，急的，讓我務必轉告你——你屜裡那封放了久的信，他還在等你答覆。最後期限很近了，好像就是這幾天。他還特意提了句，B方案的細則快整理完了，隨時能給你呈閱。”
董嶼默臉上的溫和瞬間僵住，拍在王鴻飛肩上的手頓了半秒，指尖微微發，隨即飛快收回。他結滾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旁母親那邊瞟了眼，眼神里藏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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