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鴻飛站在“雲頂茶軒”的仿古牌坊下時，離約定時間還有三小時。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個高階點的茶舍。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他像一塊被投靜湖的石子，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一點點盪開這裡的漣漪。
他蹲在街對面便利店門口，借買菸、買水的功夫，目掃過進出“雲頂”的每一張臉，順便和店員攀談。
完七八菸時，心裡那點模糊的猜測，才被一個客老爺子的閒聊徹底證實——這哪裡是茶舍，分明是個披著茶舍外的高檔私會所。
表面看，這是一條兩百米長的仿古商業街，青石板路，飛簷翹角，十幾家茶葉鋪子沿街排開，家家匾額雅緻：“聽松”、“閱竹”、“觀雲”、“聞泉”……文藝得讓人起皮疙瘩。
實際上，整條街都是“雲頂會所”的前臺。
每家茶葉店門臉後頭，都連著雲頂園這個龐大的園林系。王鴻飛藉著買茶葉的由頭，進了三家不同的鋪子，發現每家後門出去，景緻全然不同——第一家後院是小橋流水，第二家推門竟是片微竹林，第三家直接連著一池錦鯉。
而這些蜿蜒小徑，全被兩米多高的植灌木牆隔開。人走在裡頭，能聽見隔壁小徑的腳步聲、約的談話聲，甚至料的窸窣，但就是看不見人影。
“這設計師以前幹特務的吧。”王鴻飛嘀咕。
更絕的是功能。
他從一個常客模樣的老爺子那兒套出話來——這裡的每個“包間”，其實是座獨立古建築，除了能飲茶、進餐這樣的基本功能。其他功能千奇百怪：有能唱K的，有帶溫泉湯池的，有能做木工手藝的，有能看話劇的，甚至還有能打半場籃球的。
“無人機拍下來，就是個漂亮林子。移步換景、曲徑通幽。”老爺子抿了口茶，眯著眼說，“裡頭嘛……嘿，你想得到想不到的都有，外古今。”
王鴻飛聽得後背發涼。
陳奧莉選這兒和律師見面，要說的絕對不是什麼能見的事。
***
傍晚六點三十分，王鴻飛踏進“聽松”。
鋪子裡茶香嫋嫋，博古架上陳列著各茶餅，價格標籤上的零多得讓人眼暈。一個穿亞麻唐裝的茶迎上來，二十出頭，個子不高，眼睛卻亮得過分。
“先生是買茶，還是有預約嗎？”
“有，約的七點三十。”王鴻飛穩住聲音，“我來早了。”
茶笑容標準：“請您報一下會員號和預約電話。”
王鴻飛暗鬆一口氣——幸虧昨晚他黑進陳奧莉助理的郵箱，把這些細節都記下了。他報出一串數字，茶在平板電腦上輕點幾下，笑容深了些。
“陳士的預約，是嗎？”
王鴻飛假意點頭。
”您這邊請。”
穿過店鋪後門，瞬間換了天地。
一條長長的木製連廊在眼前展開，左側是白牆灰瓦，右側是心修剪的枯山水。廊下每隔三步懸著一盞紙燈籠，明明才傍晚，天還不算黑，裡頭卻已點了暖黃的燈。
走了約莫三分鐘，連廊盡頭出現一棟獨立建築。黑檀木匾額上刻著“聽松”二字，字跡瘦勁，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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