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陳奧莉才開口,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句話,可能會讓森森上市推遲至半年?”
董嶼默了,沒敢接話。
“還有,”陳奧莉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王鴻飛的聯絡方式,一個字都不準給。”
盯著兒子的眼睛,一字一頓:“從今天起,不管誰問,你就說他離開寧州了,聯絡不上。明白嗎?”
董嶼默僵地點頭。
陳奧莉轉離開,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而決絕。
會議室裡只剩下董嶼默,和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趙助理。
董嶼默緩緩坐下,雙手捂住臉。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剛才李經理離開時的眼神——那種懷疑的、審視的、彷彿已經看穿一切的眼神。
窗外,寧州的天空沉下來,像是要下雨。
而在會議室的角落裡,一張不起眼的側椅上,張偉剛才坐過的位置,現在空著。
他是在李經理合上筆記本的那一刻,悄無聲息地起離開的。離開前,他慢條斯理地擰保溫杯,杯蓋與杯嚴合,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沒人注意到這個聲音,就像沒人注意到,他走出會議室時,背得比平時直了些,腳步也莫名輕快。
他樂意當這枚棋子。
不是為錢——那份協議捆著他,他拿不到太多。
也不是為權——他這把年紀,早沒了往上爬的心氣。
他為的是一口憋了十年的氣。
為的是董懷清活著時他一頭,死了還要用協議拴著他;為的是陳奧莉看他時那毫不掩飾的輕蔑;為的是董嶼默這小子,真把自己當了需要供著的“東家”。
王鴻飛的“謎底就在謎面上”,輕飄飄一句話,讓他琢磨了半個多月才明白,這個“突然離職”本就是切點。
王鴻飛遞過來的不是刀,是一個讓他這老骨頭,也能直腰桿、痛快口氣的機會。
積怨如塵,也能垮半生;翻如,只需要一個契機。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裡,張偉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已顯鬆弛的臉,和越來越明顯的眼袋。五十多歲,鬢角斑白,一副被生活打磨過的模樣。
但他手,抹去鏡面上的一點水漬。水漬之下,他自己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去了某種積年的塵垢。
他關掉水龍頭,出紙巾,一手指一手指地乾。然後掏出手機,找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打字:“起風了。”
傳送,回覆秒至:“收到,張叔。”
張偉沒再笑。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整了整領,推門走走廊。
只是那背影,莫名了往日那種被生活著的佝僂。
走廊那頭,調查團隊正走出森森總部的大門。李經理在打電話,表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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