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螢幕裡的董嶼默角扯了扯，那抹笑比哭還難看 —— 王鴻飛隔著冰冷的螢幕，都能到他腔裡翻湧的荒謬與無力。
是啊，多麼可笑。就在這份白紙黑字證明了陳奧莉才是那個藏著私生子的人、證明了王鴻飛與董家的牽連全是一手造的晚上，沒有半分愧疚，沒有半句解釋，甚至連正眼瞧那份報告的耐心都沒有，轉頭就著自己的兒子，去談一場能換森森上市名額的商業聯姻。
“媽，” 他聲音疲憊得像一攤泥，角扯出一抹苦的笑，“為什麼不讓你寶貝二兒子小白去追展星雲？他才是你的心頭，不是嗎？”
陳奧莉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恨鐵不鋼的煩躁：“你看看你弟弟，長大了嗎？比展星雲小八九歲，整天就知道玩遊戲做影片，他懂什麼商業聯姻？他知道怎麼抓住展星雲的心？”
“你的心是真的偏。” 董嶼默笑出了聲，笑聲裡滿是自嘲，“什麼都向著小兒子。那你讓王鴻飛去追展星雲啊 ——” 他猛地抬高聲音，帶著一破罐子破摔的絕，“他不也是你兒子嗎？！”
話音落地，客廳驟然安靜。
一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監控那頭，王鴻飛的手指在鼠上猛地停住，關節泛白。他死死盯著螢幕，盯著陳奧莉的臉，呼吸都忘了，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疼得快要裂開 —— 他在等，等一個答案，等一句哪怕是敷衍的承認。
陳奧莉沉默了足足五秒。
五秒，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然後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走到窗邊，背對著兒子。窗玻璃映出模糊的廓，背脊直，像一棵不會彎曲的樹，冰冷而堅。
“我心裡，” 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剮著王鴻飛的心，“從沒有過這麼個兒子。”
頓了頓，轉過頭，眼神里沒有一溫度，只有嫌惡和冰冷，像在說一件極其骯髒的東西：
“他就是個意外，是我人生裡的一個汙點。我從不承認他的存在。”
的目落在茶几上的 DNA 報告上，像在看什麼洪水猛：“這事，你以後不要再提。省得…… 髒了我的耳朵，也影響森森的上市大業。”
**
王鴻飛摘下了耳機。
金屬耳塞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 “嗒” 一聲，在寂靜的出租屋裡，格外刺耳。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 出租屋的天花板很低，刷著廉價的白漆，已經有了細微的裂，像一張猙獰的網，把他困在裡面。
他以為董嶼默發現真相後，會憤怒，會質問，會和母親大吵一架。
他以為至…… 至會有人為他說一句話。
結果沒有。
只有一套價值百萬的殘破茶，一場關於商業聯姻的冰冷討論，和一句輕飄飄的 “從沒有過這麼個兒子”。
他扯了扯角，想笑，角卻僵得厲害，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砸在桌面上，暈開了報告上的墨跡。
視線轉到牆角。那裡堆著三個已經打包好的紙箱，膠帶封得嚴嚴實實，上面用馬克筆寫著 “書籍”“”“雜”，字跡歪歪扭扭。還有一個行李箱攤開在地上，裡面疊著幾件常穿的服，疊得整整齊齊。
明天，他要去郵局，先把這些東西寄到雲港。大學室友在那邊工作，說可以先放他那裡。
雲港。明築設計。林晚星的父親。
他曾經以為，那是新的開始。
現在才知道，那不過是一場狼狽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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