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築設計董事長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七月的，明晃晃的，照得整個房間亮得刺眼。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呼呼地吹，但王鴻飛的後背還是沁出一層薄汗，黏在襯衫上，涼的不舒服。
他把一沓厚厚的檔案放在“林國棟”面前，指尖輕輕了下桌面，沒敢多停留。
“林叔，這是這一週的果。”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我和周明用蒙特卡系統跑了一百多次模擬，把所有能想到的風險變數——政策變、資金週轉、合規審查，全輸進去了。”
“林國棟”靠在椅背上，拿起檔案，一頁一頁翻看，指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王鴻飛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坐下。他目落在那張臉上。
和記憶中的林國棟一模一樣，連眼角的細紋都分毫不差，可那雙眼睛裡的，卻陌生得讓人心裡發，沒有半分往日的溫和與謹慎。
“林國棟”翻到風險評估那一頁，手指猛地停住，指腹在打印出來的曲線圖上挲著。紅藍兩條線錯起伏，紅線是收益，藍線是法律風險閾值。
前六個月，紅線緩慢爬升，帶著幾分試探的平緩。
第七個月開始，陡然上揚，勢頭凌厲得嚇人。
第十八個月，紅線衝到最高點——比明築現在的市值翻了近三倍。
然後急轉直下，像斷了線的風箏。
第二十四個月，紅線跌破起點。
第三十個月，藍線狠狠衝破閾值，紅線斷崖式下跌，幾乎墜到谷底。
“林國棟”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久到王鴻飛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年半以後達到頂峰，”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的讚歎，“兩年半以後……”
“崩盤。”王鴻飛接過話頭，聲音沉了幾分，“資金鍊斷裂，法律風險集中發。按照模擬結果，那時候公司面臨的訴訟可能超過三十起，主要負責人刑事責任機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有力：“87.6%。”
“林國棟”抬起頭，看著他。那目裡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一毫的後怕，只有一種奇怪的、近乎偏執的欣賞，像在打量一件心雕琢、合心意的藝品。
“你做得很好。”他說，語氣真誠得幾乎能以假真，“鴻飛，真是年輕有為，這腦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好用。”
王鴻飛的心猛地一沉，後背的涼意又重了幾分。他覺得這個人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正常人看到這種結果，第一反應該是後怕，是慶幸，是念叨著“還好提前模擬了”，可眼前的這個人，眼裡只有對曲線走勢的讚歎，對高收益峰值的覬覦，半分擔憂都沒有。
就在這時，王鴻飛的手機震了一下，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在他心頭。
他低頭飛快掃了一眼，心跳瞬間了一拍——快遞到了，是那份DNA鑑定報告。
他抬起頭，語氣盡量自然：“林叔，我有個快遞要取，下去一趟。”
“林國棟”還在盯著那張風險曲線圖，隨手揮了揮手，注意力沒半分轉移：“去吧。”
王鴻飛轉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些，卻刻意穩住了節奏，沒出破綻。
走到門口時，後傳來那個人的聲音：“鴻飛，回來之後，我有話跟你說。關於你以後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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