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西市的槐樹落了滿地碎金。秋意漸濃。李恪坐在茶館二樓臨窗的位置,指尖挲著茶盞邊緣,目卻落在樓下街角——那裡原是間閒置的鋪面,如今正有工匠忙著修繕,木牌上“蜀味火鍋”四個字已初見雛形。
“殿下,您真要開火鍋店?”趙方站在一旁,語氣裡滿是不解,“您是皇子,若讓朝臣知道您摻和市井生意,怕是又要引來非議。”
李恪淺啜一口茶,目未離那間鋪面:“孤開這店,不是為了賺錢。”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上面記著近來關中農戶的反饋,“新糧種收後,不農戶囤了大量土豆、玉米,卻不知除了蒸煮,還能怎麼吃。有些百姓覺得土豆吃多了脹氣,竟開始減種植面積。”
趙方接過紙條,眉頭皺得更:“可火鍋店怎麼能解決這事?”
“孤要讓長安百姓都知道,土豆、玉米能做出百般滋味。”李恪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算計,“而且,近來京中有些流言,說新糧種是‘域外異谷’,吃了會傷子。孤這火鍋店,既是試菜的鋪子,也是破流言的地方。”
話剛說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李恪探頭去,只見幾個穿著綢緞的漢子正圍著工匠爭吵,為首的人指著木牌,語氣蠻橫:“這鋪面是王員外早就定下的,你們竟敢搶?趕停工!”
工匠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老木匠壯著膽子說道:“我們是蜀王府委託來修繕的,定金都收了,哪有說停就停的道理?”
那漢子冷笑一聲,抬腳踹向堆在一旁的木料:“蜀王府又如何?王員外可是太子殿下的人,你們也敢得罪?”
趙方見狀,就要下樓理論,卻被李恪攔住。他看著樓下混的場面,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看來,有人不想孤這店開起來。”
接下來幾日,怪事接連發生。先是工匠們收到匿名威脅,紛紛辭工;再是鋪子裡的食材被人調換,原本新鮮的土豆變了發芽的劣品;就連李恪派去盯著鋪面的小廝,也被人堵在巷子裡警告“管閒事”。
“殿下,定是太子的人在背後搞鬼!”趙方氣得滿臉通紅,“他們怕您的火鍋店火了,斷了他們散佈流言的路!”
李恪卻顯得異常平靜,他正在後院教人理土豆,將發芽的土豆切塊,埋進土裡:“發芽的土豆不能吃,卻能當種薯。這些‘麻煩’,倒給孤省了不事。”他抬頭看向趙方,“你去查探一下,那王員外是什麼來頭,還有,最近京中哪些酒樓在刻意抵制土豆、玉米。”
趙方領命而去,三日後帶回了訊息:“那王員外是太子的舅家表親,近來京中幾家大酒樓,都收到了‘不許用新糧種做菜’的吩咐,帶頭的正是‘長安樓’的掌櫃——聽說他去年收了太子府不好,還幫著散佈過新糧種的流言。”
李恪聽完,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孤倒要看看,這‘長安樓’能撐多久。”
三日後,“蜀味火鍋”的木牌正式掛了起來。鋪面不大,只擺了八張桌子,牆上掛著兩幅畫——一幅畫著關中農田收的景象,一幅畫著土豆、玉米的多種做法。開業當天,李恪沒請任何員,只邀了些西市的小販、街坊鄰居,還有幾位曾反饋“土豆難吃”的農戶。
眾人圍坐在火鍋旁,看著鍋裡翻滾的清湯,還有切薄片的土豆、掰小塊的玉米,都有些猶豫。張老漢著手,小聲對邊的農戶說:“這土豆煮火鍋,能好吃嗎?俺家老婆子煮了三次,都沒煮爛。”
李恪笑著拿起一雙筷子,夾起一片土豆放進鍋裡:“張老漢,您試試,這土豆要切薄了煮,煮到明才好吃。”他又往鍋里加了些玉米段,“玉米煮了,甜都能融進湯裡,比糖還要鮮。”
眾人半信半疑地跟著筷,剛咬下一口土豆,眼睛瞬間亮了。土豆吸滿了湯的鮮味,口,毫沒有脹氣的覺;玉米段煮得糯,咬開時甜在口中散開,比蒸玉米多了幾分醇厚。
“好吃!”一個小販忍不住喊道,“這土豆這麼做,比還香!”
就在眾人吃得熱鬧時,門口忽然走進來幾個差,為首的人亮出腰牌:“奉京兆尹之命,有人舉報你店中食材不潔,特來查驗!”
李恪心中瞭然,面上卻不聲:“諸位差請便,食材都在後院,隨時可查。”
差們衝進後院,翻箱倒櫃地查了半天,卻只看到碼得整齊的土豆、玉米,還有剛從關中運來的新鮮蔬菜。為首的差臉難看,又讓人去查鍋裡的湯,結果也只查出骨、菌菇,連一點變質的痕跡都沒有。
“怎麼會沒有問題?”差喃喃自語,像是不敢相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李世民帶著長孫無忌走了進來,後還跟著幾個朝臣。原來,李恪早已派人將京中流言和火鍋店的事稟報給李世民,今日的“查驗”,也是兩人約定好的一齣戲。
“京兆尹的人,辦事倒是‘盡心’。”李世民的語氣帶著幾分冷意,目掃過那幾個差,“是誰讓你們來的?”
差們嚇得連忙跪地:“是……是長安樓的掌櫃,他說這裡的食材有問題,讓我們來查……”
李世民冷笑一聲,看向後的京兆尹:“你管的好地方,竟有人敢假傳命令,構陷蜀王?”
京兆尹滿頭大汗,連忙請罪:“臣失察!臣這就去查長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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