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南提督府,一間平日裡絕啟用的靜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清幽而又陌生的甜香,那是從遙遠武夷山脈運來的上等正山小種紅茶,經過炭火心焙制後所特有的芬芳。這香氣,對於習慣了刀口與荒野瘴氣的西南邊陲而言,本就是一種奢侈的侵。
雷鳴端坐於主位,前的紅木矮几上,一套的江南窯瓷溫潤如玉。他沒有穿戴那沾滿汙與泥濘的冰冷鐵甲,而是換上了一襲尋常的青布袍,整個人收斂了所有沙場上的殺伐之氣,看起來更像一位正在品茗的文士。
他用一雙銀筷,緩緩夾起一塊晶瑩剔、如同水晶雕琢而的方糖。
糖塊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緩的弧線,被他輕輕地、準地放了對面客座那杯熱氣騰騰的茶水之中。
“滋——”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方糖到滾燙的茶湯,迅速消融,化開一圈圈淺褐的漣漪。那甜香,也因此變得愈發濃郁醉人。
做完這一切,雷鳴便不再有任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杯茶,彷彿在等待一位久違的朋友。
山外的封鎖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這場由雷鳴親自下令、堪稱冷酷無的“鹽令”,如同一無形的絞索,死死勒住了百萬大山中所有土司部落的咽。時間,為了他最鋒利的武。如今,時間已經為他磨好了刀鋒。
火候,到了。
他過那些曾以“神農醫療隊”名義深山林的通州學子們建立起的報網路,向一個目標發出了“秘”的邀請。那個目標,是整個土司聯盟中部落最小、實力最弱的一環,一個在聯盟部飽大土司欺、且因為缺鹽而瀕臨崩潰的小土司。
一個名孟獲的男人。
當孟獲懷著必死的決心,地來到雷鳴的軍營時,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寒閃閃的刀槍,也不是那能開山裂石的黑鐵巨炮。
他被帶進了這間佈置得如同天堂般的會客室。
腳下,是得能陷進腳踝的波斯地毯,那繁複而又華的紋路,是他一輩子都無法想象的巧。鼻尖,是那從未聞過的、讓他渾孔都舒張開來的醉人茶香。而桌上,那些釉溫潤、描繪著山水花鳥的江南瓷,其緻程度,讓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一口濁氣便玷汙了這神仙。
孟獲侷促不安地站在地毯中央,他那雙習慣了攀援山石、沾滿泥垢的皮靴,與這華的一切格格不。他覺自己像一頭誤皇宮花園的野豬,渾都是髒的,充滿了罪惡。
雷鳴沒有威脅,也沒有勸降。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像招待一位來自京城的貴客。
“孟土司,請坐。嚐嚐我大周的茶。”
孟獲僵地挪著,在那張同樣由紅木打造的椅子上坐下,只敢坐半個屁。他的目,卻被桌上那三樣東西死死地釘住了。
雷鳴為他準備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碗湯。
那碗湯清澈見底,幾片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與翠綠的蔥花一同浮沉。一濃郁而又純粹的香混合著奇異的鮮味,直衝他的天靈蓋。他狠狠地嚥了一口口水,結劇烈地滾。
“請。”雷鳴的聲音平靜。
孟獲再也無法剋制,他幾乎是搶也似地端起那碗湯,也不怕燙,便對著碗沿猛灌了一口。
滾燙的湯嚨的瞬間,孟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鹹!
是一種他從未驗過的、純粹的、鮮的鹹!這味道如同驚雷,瞬間炸開了他遲鈍麻木的味蕾。它不像山裡那些鹽石,帶著揮之不去的苦與礦土的腥氣。這是一種能讓更香、讓湯更濃、讓靈魂都為之抖的鮮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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