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大陸東側這邊的戰局如何波折、那些從鐵爾森大公國一路北上計程車兵們還要在異國的土地上流多、那位化名莫爾伽的魔王又在盤算著怎樣一步步實現那無人知曉的圖謀,
單看西北荒原一帶,這片被族佔領了數十年、被風沙與烈日侵蝕得只剩下暗紅岩石和焦黑土地的貧瘠之地近日倒顯示出一片“風景這邊獨好”的奇異狀態。
——那種好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好,,而是連最遲鈍的族都能清晰知到的集。
每一個族都喜氣洋洋昂首,彷彿得到了什麼天大的好訊息,又或者平白在地上撿到了兩桶子的鮮似的——那走路的姿態都變了,從前那些習慣於著牆走、習慣於把臉藏在斗篷帽簷下、習慣於在人類鄙夷的目中匆匆而過的族們,此刻竟然一個個把脊背得筆直,下微微揚起,腳步穩健而從容,像是在向整個荒原宣告什麼了不得的事。
這不是因為神真的甦醒——其實按照現實況來說是誕生,是從無到有的創造,是一位斯普林被生生塞進了一個不屬於的神格、被著穿上了一件厭惡至極的神袍。
但在族那被數萬年傳承打磨得無比的神話敘事裡,那就是甦醒,是沉睡在永恆夢境中的偉大存在終於睜開了眼睛。
反正絕大多數族都不知曉真相,也不在乎真相,那些關於芙林忒科亞的古老傳說、關於十二祭司的背叛與吞噬、關於斯普林人與族同源又分道揚鑣的複雜歷史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沉重。更何況真假對他們來說也無甚區別——神是真的,力量是真的,賜福是真的,這還有什麼值得糾結的呢?
最重要的是神甦醒之後,屬於族的增益效果終於到賬了,那些在神話中流傳了數萬年的關於“神終將歸來、族終將復興”的預言以一種他們能切實到的方式變了現實:
神出現取代了舊蝠神留下的詛咒——那個自從十二祭司背叛蝠神、分食那位無辜祭司的之後便深深烙印在每一個族脈深代代相傳的比任何理傷害都更難以擺的詛咒,在糖豆登神的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了。
曾經的詛咒失效了,他們不僅能夠在下行走,而且曾經那被脈濃度嚴格鎖死、從誕生之日起就決定了他們這一生能走到哪一步的種族枷鎖,鬆了。
那種鬆不是漸變式的鬆,而是像一繃到了極限的繩子突然斷裂、像一扇被焊死了幾百年的鐵門轟然開啟、像一條被冰封了整個冬天的河流在春風中解凍——每一個族,從最低賤的奴到最高貴的親王,都在同一時刻到了那被抑了太久的力量開始翻湧、開始膨脹、開始衝擊那道曾經堅不可摧的壁壘。
有人當場突破了停滯幾百年的階位,有人發現自己的知力突然擴大了一倍,有人甚至不需要任何儀式就能控曾經需要漫長練習才能掌握的族秘,整個都在那個夜晚被此起彼伏的突破波照耀得如同白晝。
為什麼族長期以來以“親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勳爵”這個與世俗貴族完全相同但和實際個進階規律完全相反的等階來劃分力量強弱?
這從來不是因為族喜歡模仿人族的貴族制度,而是因為每一層級的力量都由更上一級的力量傳導而來——一個族能有多強,不取決於他有多努力、多有天賦、多力量,而取決於當初對他進行“洗禮”的那個人有多強。
族個的實力嚴格制於上一級對他進行初擁或洗禮的個強度,再強也無法超越,這是一個從族誕生之初就被寫脈底層程式碼、比任何魔法契約都更頑固、讓無數驚才絕豔的族天才在絕中撞得頭破流的鐵律。
上萬年來,他們的力量上限就被死死卡在“親王”級——也就是其他世俗種族所謂的傳奇階——甚至親王還被嚴格限制了數量,十二貴每一條脈只能存在一位親王。
不是因為族不想培養更多的傳奇強者,而是因為這條鐵律本就是一個牢籠,把整個種族關在裡面關了數萬年,讓他們看著人族從蠻荒走向文明、從部落走向帝國、從連火都不會用的野人變能屠龍的勇者,而自己只能在黑暗中眼地等著那個永遠在沉睡、永遠不醒來的神來開啟這扇門。
是的,族的下限相對很高,只要抵達勳爵——那對大多數族來說不過是熬夠年頭就能達到的層次——那活個幾百年都是小兒科,不吃不喝不生病,風吹雨打都不怕,比人族那些脆弱的生命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
但族的上限一樣被卡得很死。
神不出來,那他們幾乎只能止步傳奇,像海瑟那樣的親王已經是族能夠培養出的極限了,兩三千年的壽命、傳奇階的力量、在荒原上開闢民地的能力——聽起來很厲害,但放在整個大陸的棋盤上,也就是勉強能自保的水平。
曾經那位差一點點封神的永夜君王,那位在族歷史上被徹底抹去,讓大半個人族在黑暗中抖了數百年的存在,他突破極限也不是靠他自己的智慧或力量,而是靠族三聖聚合,從中篡奪了一小部分——僅僅是一小部分——屬於蝠神殘留的力量,這才讓他進了半神境界。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三聖被隔離儲存,永夜君王隕落,族又回到了那個黑暗、漫長、不知道盡頭在哪裡的等待中。
脈枷鎖被破除,對於族來說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好到那些平日裡老死不相往來的各家家系長老們主坐到一起,好到那些互相看不順眼了幾百年的公爵們開始客客氣氣地打招呼,好到整個都從早到晚都瀰漫著一種節日般醉醺醺的、像是在做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的氣氛。
但眼下襬在族諸位長老面前的,卻是另一個天大的壞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