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海瑟從神殿門口拽走的。
他只記得亞歷克斯推開那扇黑曜石門走進去之後,他站在原地,著那扇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門裡最後一縷月被切斷的瞬間,他的手腕忽然被一不容拒絕的力道扣住了。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而冰涼,骨節分明,握力準——不至於弄疼他,但也絕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掙的餘地。
他沒有掙。
他被拽著穿過了都神殿前那條鋪著暗紅地毯的長廊,拐了兩個彎,下了一段螺旋樓梯,又穿過一道鑲嵌著紋石的拱門,最後沿著一座鐘樓的旋轉石梯一級一級地往上走。
石梯很窄,僅容一人過,海瑟走在他前面,猩紅長袍的襬拖在臺階上,發出細碎的像蛇行一般的聲。
他跟在後面,看著後腦勺上那枚固定髮髻的銀質髮簪,在黑暗中隨著的步伐微微晃。
他沒有問要去哪裡。
他也沒有把手回來。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和妻子已經出現在了一座尖頂鐘樓的頂層。
這座鐘樓應該是都最高的建築之一,塔尖直刺荒原上空那片永遠鋪著薄雲的夜空。
頂層是一個半開放式的圓形平臺,四周圍著低矮的石欄杆,地面上鋪著已經難以辨認的舊石板,石板隙里長著幾株不出名字的暗苔蘚。
平臺中央懸著一口青銅古鐘,鐘表面佈滿麻麻的銘文,容大概是族古語的祈禱詞。
靠東側的石欄杆旁邊,有一條可以坐人的石砌長凳,上面隨手擱著兩個絨布墊子,墊子的布料已經被磨得起了球,顯然不是今天才放在這裡的。
海瑟徑自走向石凳,起長袍的下襬坐下來,然後拍了拍自己邊的位置。
伊卡斯在旁邊坐下,作很輕,像是在落座於一把可能會碎的椅子上。
肩並肩。
面朝東方,那即將升起朝的方向。
荒原的夜晚很漫長,都的結界將風隔絕在外,空氣安靜得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辨。
天邊還是一片濃黑,但東方的地平線邊緣已經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藍,像是有人在黑布的最下角用極細的筆蘸了極淡的水彩輕輕掃了一筆。
離日出大概還有三個小時。
“你一點兒沒變,伊卡斯,還是老樣子。”海瑟陡然開口。
那語氣乾得像是一片被夾在書裡太久的樹葉,輕輕一就會碎末。
伊卡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的肩膀眼可見地抖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抓了膝蓋上的布料。
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嗯”又輕又短,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為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做一個倉促的掩飾。
“你也一樣,一點兒也沒變,海瑟。還是這麼的麗,還是這麼的勞。”
俊的青年微微低頭,目落在兩人之間那一小塊石凳的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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