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應該怎樣回想自己的這一生呢?
很主去想這個問題。不是因為缺乏自省的能力——恰恰相反,作為族的大長老,對自己每一個決策的覆盤近乎嚴苛,每一個失敗節點都被在事後反覆拆解、分類、歸檔,像是一個老練的檔案管理員在整理一間永遠不會清空的庫房。
但“一生”這個詞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即便是,也需要在某個足夠安靜的深夜,在確認所有的事務都已暫時擱置、所有的眼線都已退出知範圍之後,才敢小心翼翼地把它從架子上取下來,吹掉上面的灰塵。
是上一代該一脈大長老的脈。
該是族的始祖之一,是所有族譜系中最古老也最尊貴的一支。
而出生在這一脈的直系脈中,這意味著從被接生的那個夜晚起,的命運就已經被寫好了。
自出生開始,就註定要負擔大長老的重任。
的母親在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就開始教辨認族十二氏族的族徽,在還在換牙的年紀就開始讓旁聽長老會議。
年最早的記憶不是玩或謠,而是母親坐在書房高背椅上,一邊咳嗽一邊指著牆上的族疆域圖,用沙啞的聲音告訴哪些領地是可靠的,哪些氏族是搖擺的,哪些古老的盟約已經在時間的侵蝕下變得形同虛設。
五百歲時,的母親終於因為舊傷復發而境界跌落。
那次跌落的幅度很大——從傳奇的位子上直接摔了下來,像一個被剪斷了繩索的提線木偶,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間從離。
不久之後,母親撒手人寰。
海瑟記得母親臨終前的最後一個眼神,不是溫,不是不捨,而是一種極其清醒、近乎嚴苛的審視,那眼神在說:
該你了。
神的祝福與詛咒,到你承擔了。
脈之中的先祖之力在母親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完了轉移,像是一道無聲的雷,從一代大長老劈下一代大長老的骨髓深。
於是就這樣順理章地為了新一代大長老。
沒有加冕儀式,沒有觥籌錯,只有一特別明亮的滿月照進長老殿的天窗,將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石板上。
族那幾十萬同胞的未來由海瑟一肩擔之。
幾十萬族的生存、繁衍、領地、信仰、與外部勢力的關係,所有這些都在一個人的決策範圍。
族不是沒有其他的長老和氏族首領,但這些人的目往往侷限於各自的氏族利益,能站在全族高度統籌全域的,唯有大長老一人。
自然要想辦法為族謀得一個未來。
而族當時面臨的局勢不容樂觀:被驅逐出東部平原最富庶的領地,被在荒原邊緣的幾座孤城裡,力量正在逐年緩慢但不可逆轉地流失。
雖然想方設法控制了安薩斯的一部分權柄,但也僅是一部分。
族的生命力雖然漫長,但漫長不等於無窮。
算過一筆賬,按照當時的衰減速度,族將在未來一千五百年徹底從布倫托爾大陸的版圖上消失。
作為對神最虔誠的信徒,海瑟想到的終極方案,就是造神。
在族的教法系裡,神是信仰的核心,是力量的源頭,是所有脈的終極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