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如，裹挾著焦糊的氣息，瀰漫在柿樹灣的廢墟之上。
蘇烈勒馬駐足，風塵僕僕的臉上滿是疲憊，眼底的紅昭示著他已日夜兼程趕了數日的路。他滿心焦灼地奔赴約定之地，卻沒料到，映眼簾的是一幅人間煉獄。
曾經炊煙裊裊的村落，如今只剩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樑歪斜地搭在頹牆上，被雨水浸泡後，散發出刺鼻的腐朽味。地面上滿是燒灼的痕跡，偶爾能瞥見破碎的、斷裂的農，無聲訴說著這裡曾遭遇的浩劫。
村落邊緣，新壘起的墳墓麻麻，大小不一，有的甚至只是簡單堆起的土堆，連塊墓碑都沒有。蘇烈著這些倉促築起的墳塋，心底生出一疑問：這場屠殺之後，是誰還會留下來，為死者收斂骨？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莫名一，竟生出幾分微弱的希冀——或許，埋人的人裡，有清辭，有天樞？或許們只是僥倖逃，來不及留下訊息？
可眼前的慘狀又容不得他自欺欺人，他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是這轉瞬即逝的希，仍像微般不肯熄滅。
“清辭……天樞……”蘇烈翻下馬，腳步踉蹌地踏廢墟，聲音沙啞得幾乎不調。他瘋了似的在殘垣間穿梭，指尖過冰冷的焦木，目在每一角落急切搜尋，卻連一悉的影、一件認得的件都未曾見到。
只有死寂，沉沉的死寂，伴著雨聲敲打焦木的滴答聲，像是亡魂的嗚咽。
他清楚記得，離開前與們約定，理完急事便來柿樹灣匯合，一同前往江南追查鎏金閣的蹤跡，完未竟的任務。可如今，滅村的慘狀，遍地的新墳，無一不在告訴他，們大機率已遭不測，葬於這場大火與屠殺之中。那僥倖，終究抵不過眼前的荒蕪。
蘇烈緩緩蹲下，手掌按在一片還帶著溼氣的焦土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巨大的悲痛如水般將他淹沒，嚨裡湧上腥甜，卻被他生生嚥下。他沒有流淚，只是周的氣息愈發沉凝，像結了冰的寒潭。
他在心裡默唸：清辭，天樞，你們未完的事，我來替你們完。江南的鎏金閣勢力，我會一一揪出，既為復仇，也為了結你們的心願。
不知在廢墟中佇立了多久，雨水打溼了他的袍，順著髮滴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天漸漸暗了下來，遠的山林暮，墳塋的廓在昏暗中愈發猙獰。
蘇烈緩緩站直，目掃過那些新墳，又向江南的方向，聲音低沉而決絕，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厲：“天樞，等著我。”
“待我將鎏金閣所有勢力連拔起，債償，替你們完江南的任務之後，便來陪你。”
最後一句“陪你”，輕得像一聲嘆息，卻藏著赴死的決絕。他翻上馬，調轉馬頭，韁繩一勒，馬蹄踏破雨幕，朝著江南的方向疾馳而去。孤絕的背影在暮與雨霧中漸漸遠去，腰間的佩劍已染上凜冽的殺意。
而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江南的雨還未停歇，青石板路被沖刷得油亮。沈清辭辭別天樞與張宇森，獨自循著打探來的線索，朝著縣衙方向走去。
一路問了幾位路人，皆說一月前來了兩位奇人，在縣衙附近幫著府理水患，行事利落，百姓都念著好，想來便是蘇清與水毒翁。
趕到縣衙時，側院正傳來議論聲。沈清辭上前，見屋除了蘇清與水毒翁，還坐著一位著青袍、面容謙和的中年男子，想來便是本縣縣令。
依著唐代禮儀，斂衽躬行禮：“民沈清辭，見過縣尊大人。”
縣令蘇文淵抬眼，見舉止端莊，溫聲道：“姑娘免禮，看姑娘面生，可是為水患之事而來？”
蘇清連忙上前，拉著沈清辭走到邊解圍：“縣尊，這位是沈清辭姑娘，乃是在下故友。”
寒暄過後，沈清辭便問及眾人近況。蘇文淵嘆了口氣，先開口說道：“沈姑娘有所不知，一月前蘇公子與水前輩抵達本縣時，恰逢上游暴雨，河水暴漲，河堤多出現險，百姓苦不堪言。”
水毒翁接過話頭，補充道：“多虧縣尊信任，允我父倆參與搶險。咱們用的是古法‘疏堵兼施’——先領著百姓在河堤薄弱夯土加築，鋪上稻草與竹篾夯實，防止潰堤；再開鑿三條支渠，將暴漲的水流引低窪荒塘暫存，緩解主堤力；又砍了大批樹幹，紮‘木龍’沉河底，減緩水流衝擊堤腳的力道，總算是勉強守住了第一險。”
蘇文淵點頭附和：“蘇公子與水前輩通水利之法，此番搶險全賴二位鼎力相助，否則本縣真不知該如何向百姓代。”
他話鋒一轉，面憂：“只是水患之後，百姓田畝被淹，顆粒無收。本縣已按朝廷救災規制，擬寫奏疏上報州府，詳述災與搶險經過，懇請朝廷豁免今年秋糧，並調撥賑濟糧款。只是場流程繁瑣，奏疏遞出已有旬日，至今尚未收到批覆，百姓們的生計實在令人憂心。”
沈清辭聞言，再次起行禮：“縣尊大人恤民生，蘇兄與水前輩舍私為公，實在令人敬佩。民此番前來，一是為尋二位故友，二也是為追查一樁私事，如今看來，咱們的行程或許能並行。”
蘇文淵眼中閃過讚許：“姑娘既有此心，若有需本縣相助之，儘可明言。眼下當務之急仍是防範水患復發，昨日巡查河堤，發現下游仍有幾患，正需人手加固。”
蘇清也道：“若能與清辭姑娘聯手，再好不過。只是眼下水患未平，還需先穩住局面，再做他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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