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跟著蘇文淵沿著河堤緩緩前行,晨霧尚未散盡,溼潤的風帶著河水的涼意撲面而來。主堤上仍有百姓在修補缺口,夯土的號子聲遠遠傳來,著忙碌與堅韌,蘇文淵不時駐足,叮囑百姓們注意安全,檢視夯土的實度,眼神里滿是對民生的關切。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沈清辭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躬問道:“縣尊大人,晚輩冒昧,昨日見您對蘇雨公子頗為寵溺,對蘇文墨公子卻格外嚴格,不知其中是否有緣由?”
蘇文淵腳步一頓,著遠奔流的河水與堤上勞作的百姓,眼底掠過一複雜的緒,半晌才輕聲嘆息:“沈姑娘既然問了,便與你說說吧。”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沉澱:“我與亡妻深義重,生下雨兒後本就虛弱,可執意還要再添一個孩子。誰知誕下文墨那一日,難產大出,終究沒能熬過去,撒手人寰。”
說到這裡,蘇文淵的聲音微微發:“我那時悲痛絕,竟遷怒於剛出生的文墨,覺得是他奪走了我最的妻子。這些年,我對雨兒愈發寵溺,事事順著他,彷彿這樣就能彌補心中的空缺;可對文墨,卻總忍不住冷淡,甚至刻意嚴苛。”
他轉頭看向沈清辭,眼中滿是愧疚與堅定:“只是我為一縣之主,肩上扛著萬千百姓的生計,不能因一己之私誤了地方。雨兒被我寵得子單純,難當重任,而文墨自懂事沉穩,心思縝,這些年縣衙的事務、搶險的排程,多是他在暗中協助。我心裡清楚,將來能接過這副擔子、護住一方百姓的,只有文墨。”
“我對他嚴格,並非冷漠,而是想好好磨礪他的子、錘鍊他的能力,讓他將來能獨當一面,不負百姓所託。”蘇文淵的目掃過堤下的田舍與勞作的百姓,語氣沉重,“這些年的虧欠與隔閡,我自知難補,也不奢求他能原諒我,只盼他將來能懂,父親並非不他,只是這份,既藏著愧疚,更藏著對這方水土、對百姓的責任。我不能讓我的執念,毀了一個能護佑民生的好苗子。”
沈清辭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原來這位看似偏心的父親,心中不僅藏著對亡妻的思念與對子的愧疚,更裝著對百姓的赤誠與沉甸甸的責任。那份對小兒子的嚴格,是笨拙卻真摯的父,更是一位父母的擔當。
躬行禮:“縣尊大人心繫百姓、嚴於教子,晚輩深敬佩。您的心意與責任,文墨公子將來定會明白。”
蘇文淵輕嘆一聲,搖了搖頭,轉而指著前方的河堤:“不說這些了,咱們去看看那段新加固的堤壩,近日雨勢反覆,需仔細檢查,不能出半點紕。”
兩人繼續前行,晨漸漸驅散霧氣,照亮了河堤上的影,也照亮了一位父親深藏心底的,與一位父母不負蒼生的赤誠。
上游河堤的緩坡上,草木帶著雨後的溼潤氣息,泥土鬆卻不黏腳。
蘇雨一路黏在桃丫邊,就沒停過,語氣熱切又帶著點憨態:“桃丫姑娘,你老家是哪兒的呀?你說的鄉音真好聽,比咱們這兒的水磨調還耐聽!”
桃丫一邊留意著旁的竹篾加固,一邊小聲回道:“俺老家在河南鄉下,俺們那兒說話都這樣。”
“河南?”蘇雨眼睛一亮,沒注意到桃丫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自顧自追問,“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麵食?俺聽說河南的麵條筋道,還有那種蒸的饃饃,掰開能掉渣?你娘是不是特別會做這些?”
“老家”“娘”這兩個詞像針一樣刺中了桃丫,瞬間勾起了被滅門的慘痛回憶——昔日老家的炊煙、娘做的手擀麵、家人的歡聲笑語,都在鎏金閣的屠刀下化為灰燼。臉驟然發白,抿一條直線,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再也沒接蘇雨的話。
蘇雨還想往下說,見桃丫突然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在原地,撓了撓頭,滿心疑:“桃丫姑娘?咋突然走這麼快?是俺說錯話了嗎?”
他快步追上去,小心翼翼地問道:“桃丫姑娘,你是不是不高興了?要是俺哪裡惹你生氣了,你跟俺說,俺一定改!”
桃丫攥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強忍著眼眶裡的溼意,只是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哽咽:“沒、沒啥,俺想快點巡查完,別耽誤正事。”說完,腳步又快了幾分,刻意拉開了與蘇雨的距離。
蘇雨看著繃的背影,心裡更納悶了,卻不敢再追問,只能悶悶地跟在後面,時不時擔憂地看向桃丫,不明白自己好端端地聊起老家,怎麼就讓突然變了臉。
另一邊,張宇森跟在天樞後,目警惕地掃過河堤側的土層,沉聲道:“天樞姑娘,你有沒有覺得,這段竹篾加固得有些倉促?竹篾之間的間距太大,要是水流再漲,恐怕撐不住。”
天樞蹲下,手指過竹篾與夯土的連線,點頭附和:“你觀察得很仔細。蘇清他們一月前搶險時,想必是時間迫,只能先做應急理。而且你看這土層,比別淺,像是被水泡過又重新回填的,底下怕是不夠結實。”
“會不會是自然沖刷導致的?”張宇森問道。
“不像。”天樞搖頭,“自然沖刷的痕跡是不規則的,而這裡的回填土很規整,更像是人為過手腳。咱們得仔細標記這段,回頭跟蘇清他們說,最好重新加固,深挖地基才行。”
張宇森頷首:“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巡查的時候得多留意這種蔽的地方,鎏金閣要是想搞破壞,大機率不會選明面上的河堤,只會在這種看似穩固的地方手腳。”
兩人一邊巡查,一邊流著發現的問題,既沒耽誤正事,又理清了後續需要重點關注的患,腳步沉穩而堅定。而前方的桃丫,著河堤外奔流的河水,腦海裡全是家人的模樣,復仇的念頭愈發堅定。
下游河堤,水流比上游湍急不,渾濁的河水拍打著堤岸,發出嘩嘩的聲響。水毒翁蹲在河邊,手指捻起一把溼土,又俯檢視沉河底的“木龍”出的邊角,眉頭漸漸皺起。
“清兒,你看這裡。”他朝蘇清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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