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的昨夜，城郊宅院的燭火已燃得半殘，龍硯抱著沈清辭跪在泊裡，指節因用力按著眼下的傷口而泛白，指腹死死抵著失不止的創口，指間的越滲越多，連他的襟都被浸。
他雖通武藝，卻對醫一竅不通，只能憑著本能死死按住傷口止，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尊守著珍寶的石像。
他深知沈清辭傷勢極重，此刻若輕易挪，定然會牽扯傷口、加重失，哪怕地上冰冷刺骨，也絕不敢半分，只敢用自己的溫，輕輕裹著單薄的軀。
桃丫蹲在一旁，小手攥著皺的乾淨帕子，一邊抹眼淚一邊慌里慌張地著沈清辭臉上的跡，小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連都不敢的傷口，細細地哭著問：“龍哥哥，沈姐姐中不中啊？天樞姐姐都去尋大夫了，咋還不回來嘞？俺怕……”
龍硯結滾，通紅的眼裡滿是慌與無助，卻還是強撐著啞著嗓子安：“不怕，桃丫別怕，天樞姐姐很快就帶著大夫回來，清辭一定會沒事的。”
話雖如此，他抱著沈清辭的手臂卻收得更了，著懷中人越來越微弱的氣息，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疼得他幾乎不過氣。
好在天樞去得快，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院門外便傳來踉蹌的腳步聲，伴隨著略顯急促的呼喊：“龍硯！大夫來了！快讓讓！”
龍硯猛地抬頭，只見天樞拽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快步進門，肩頭的傷口因奔跑再次崩裂，鮮染紅了襟，卻依舊死死攥著老者的袖，生怕他跑了似的。
那老者正是陳老醫——他顯然是被天樞從被窩裡拽出來的，頭上的小帽歪到了耳後，上的布長衫皺得像團過的鹹菜，領口扣錯了一顆釦子，一邊襟耷拉著，出裡面半件打補丁的裡，腳更是一隻高一隻低，趿拉著的布鞋甚至左右腳穿反了，臉上還印著淺淺的枕頭褶皺印，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你這丫頭，慢點兒！老夫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這麼拽！半夜三更的，火急火燎的，是天塌了還是地陷了？老夫剛夢到啃醬肘子，還差一口就到了……”
可當他被天樞拽到院中央，看清龍硯懷裡臉慘白、肩頭滲的沈清辭，以及滿地乾涸的跡時，瞬間收斂了睡意，腳步也穩了些，卻還是忍不住吹了吹翹起來的幾呆，故作不滿地瞪著天樞：“你這丫頭，倒是會挑時候！老夫這把老骨頭，剛暖熱被窩就被你拽出來，服都沒穿整齊，這要是凍著了，誰來救你們這些傷號？”
“大夫，求您救救！”龍硯見陳老醫走近，忙低聲音，生怕驚擾了懷裡氣息微弱的沈清辭，“被劍所傷，流了好多，我……我不敢挪，怕一就扯裂傷口，讓更難，您快看看！”
他說話時，手臂依舊穩穩地託著沈清辭的後背與彎，連指尖都在輕輕抖，眼底滿是懇求與慌，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凜然，只剩手足無措的焦灼。
陳老醫聞言，也不再抱怨，蹲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沈清辭的傷勢，又手探了探的脈搏，指尖搭在腕上片刻後，眉頭擰了疙瘩，卻對著龍硯點了點頭：“你倒是心思細，幸好沒！這姑娘劍傷深及理，氣本就虛耗嚴重，貿然挪定然出事。你先穩穩抱著，老夫用銀針封住傷口周遭經脈，既能止又能穩住氣，等針效散開，再抱回房裡休養也不遲！”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啟隨的藥箱，掏出銀針，指尖翻飛間，七八枚銀針已準紮在沈清辭傷口周遭的位上，又取了烈酒浸溼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周圍的汙，作輕得像怕碎了琉璃。
“你可得撐住，施針時萬萬不能晃！”陳老醫叮囑著，又從藥箱裡出金瘡藥，待銀針穩住氣、出減緩後，厚厚地敷在傷口上，再用白綾一圈圈細細纏裹，纏到最後特意留了空隙，“好了，針已扎穩，也止得差不多了，現在能挪了！”
陳老醫站起，捶了捶發酸的膝蓋，指點龍硯：“你用右手託著的肩背，左手攬著的彎，作慢點兒、穩點兒，別顛著，慢慢抱回裡屋榻上去——床上暖和，比在地上挨著凍強，也利於養傷。”
龍硯連忙應聲，繃的脊背稍稍放鬆，卻依舊不敢大意，按照陳老醫的指點，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穩穩託著沈清辭，腳步極輕地一步步挪向裡屋，每走一步都放慢速度，生怕哪怕一顛簸牽扯到的傷口。
桃丫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小手捂著不敢出聲，眼睛死死盯著沈清辭，生怕有半點靜。
將沈清辭輕輕放在榻上後，龍硯還特意拉過薄被，小心翼翼地蓋在上，只出纏著白綾的肩頭，作輕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琉璃。
他坐在床邊，手輕輕探了探的鼻息，確認氣息雖弱卻平穩，繃的神經才稍稍舒緩，眼底卻依舊滿是自責與擔憂。
陳老醫跟著走進裡屋，又探了探沈清辭的脈搏，捋著鬍子道：“放心，針效已起，氣穩住了，只要好生靜養，別凍、別氣，過幾日便能醒過來。這幾日只能用勺子喂些溫涼的稀粥清湯，半點葷腥油膩都沾不得，更不能讓傷口水。”
桃丫蹲在床邊，認真地說：“陳爺爺，俺記住了，俺一定好好看著沈姐姐，不給吃葷的！”
陳老醫被的模樣逗得笑了笑，收拾好藥箱便要起：“老夫先回去補覺了，夜裡仔細盯著，有事就去隔壁巷口喊我。”
龍硯連忙起相送：“多謝大夫救命之恩，我送您出去。”說著便跟著陳老醫往外走，天樞也扶著牆跟了上來，想再多叮囑幾句注意事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