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出了東山的地界，王一諾靠在車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攤在座位上。
“還是回自己家爽。”閉著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在外祖家裡吃飯，覺一點都不熱鬧。”
“每個人說話都輕輕的，笑也不敢大聲笑，筷子碗沿，都得不聲地穩住，生怕發出聲響。”
“是是是。”王然之扇子在掌心敲了敲，笑著搖了搖頭：
“但這十天，我一有空就來哄外祖母和舅母了，而且看你們聊的也開心的。所以沒那麼嚴重吧？”
王一諾睜開一隻眼睛瞪他，聲音悶悶的：“那是你覺得。”
“你不在的時候，外祖母問我讀了什麼書，我說了，點了點頭。然後問我那幾句詩怎麼理解，我又說了，又點了點頭。”
“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嗎？總覺自己回到了學生時代，做詩文解析和閱讀理解。”
王然之聽得角直，想笑又沒敢笑，用扇子擋了擋：“那你倒是說說，你後來怎麼解的？”
“我還能怎麼解？我把王媽做的綠豆糕端出來了。”王一諾理直氣壯。
“外祖母吃了一塊，說‘不甜’，然後又吃了一塊。然後就聊點心了。聊了半個時辰。”
王然之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扇子往膝蓋上一拍：“所以你是靠王媽的點心活下來的？”
“不然呢？”王一諾哼了一聲，把臉別向車窗，“你以為我容易嗎？回來多好，想說什麼說什麼，想躺就躺，想癱就癱。”
王然之看著那副“我終於解放了”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反駁。
王寧之坐在旁邊，目落在窗外，聽見這話，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妹妹的側臉。
他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手把被風吹到臉上的碎髮別到耳後。
“小妹還是放不開。”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瞭然的心疼，“不喜歡別人跟靠太近。”
王一諾沉默了一瞬，“也不是不喜歡……”
“就是……不習慣。們都是好意，我知道。但我就是……繃著。”
王然之收了扇子，往前探了探，笑嘻嘻地看著，語氣難得地正經了幾分：
“行了，回家了就不用繃了。晚上讓王媽給你做好吃的，你只管張。”
王一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角終於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雙手抱，下一抬，語氣裡帶著一種得寸進尺的理直氣壯：“我要你伺候。”
王然之扇子一合，在掌心敲了敲，笑著搖頭：“行行行。蝦給你剝，魚給你挑刺，爪給你去骨，行了吧？”
“還要倒茶。”
“倒。”
“還要盛湯。”
“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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