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葦鎮的冬日,溼冷刺骨,江水都凝滯了幾分。蘇硯在後院練完一趟養劍法,收勢而立,口鼻間撥出的白氣久久不散。混元樁的基日益紮實,他能覺到一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隨著意念在四肢百骸間緩緩遊走,驅散著寒意,也讓他的力遠比尋常書生旺盛。這“”的優勢,正悄然轉化為他挑燈夜讀、連日苦修而不至疲憊的本錢。
吳掌櫃推門進來,將一小筐炭放在牆角,語氣依舊平淡:“炭火省著些用,今冬炭貴。”目卻在蘇硯剛剛收勢、沉穩如山的形上停留了一瞬。他不通武藝,卻也看得出這年下盤極穩,氣息綿長,絕非普通文弱書生。
“多謝吳掌櫃。”蘇硯取布巾汗。這些時日的相,他已知吳掌櫃面冷心細,這份看似吝嗇的關照,已是極大的人。
“嗯。”吳掌櫃應了一聲,狀似無意地道:“鎮東頭的李生,前日與人爭渡,失足落水,染了風寒,病得頗重。”他頓了頓,“他家境貧寒,請不起好大夫,你若得空,或可憑《本草雜集》所學,斟酌一方。切記,莫要強出頭,更不可用金針。”
蘇硯心中瞭然。這是吳掌櫃的考驗,也是讓他這個“借住備考”的份,能與本地讀書人有所集的合理由頭。他拱手道:“晚輩明白,當謹慎行事。”
送走吳掌櫃,蘇硯沉片刻,從《本草雜集》中選了一個藥平和、重在扶正驅邪的方子,又結合李生落水寒的狀,略作增減。他並未親自送去,而是過夥計阿福,將方子“偶然”給了與李生相的另一位鎮上學子。
三日後,李生病果然大為好轉。此事雖未宣揚,但在鎮上學子的小圈子裡,“濟仁堂吳掌櫃那位寡言的侄兒,頗通醫理,心腸不壞”的印象,卻悄然傳開。這為蘇硯日後與本地讀書人往,打開了一道微小的隙。
這日午後,蘇硯正在房中揣老周送來的那份學政評析,窗外卻傳來阿福與前來抓藥之人的閒聊。
“……聽說了嗎?縣學的王教諭,不日便要蒞臨咱們白葦鎮,據說是為蒙學考校,選拔俊才,充實縣學廩生名額……”那抓藥之人聲音帶著幾分神秘。
“王教諭?可是那位以《春秋》名一州的王學正?”阿福訝然道。
“正是!聽說這位王教諭為人古板嚴正,最重底,若學問不紮實,便是家財萬貫也難其眼……”
蘇硯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縣學教諭巡鎮考校,選拔廩生?這對他而言,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機遇。若能借此機會獲得縣學廩生份,不僅能獲得方認可的學子資格,廩米補,更能獲得學保薦,直接取得參加府試的資格,遠比他自己以“白”去報名要穩妥、便捷得多。
然而,風險亦存。一旦參與考校,便意味著他要從完全的匿狀態,走到本地的學面前。吳掌櫃會同意嗎?“青鳶”會如何看?那位古板嚴正的王教諭,又會否對他的“柳樹屯”出產生疑慮?
他輕輕放下筆,目過窗紙,向灰濛濛的天空。機會與風險,如同江心的暗流,再次織在他面前。他需要更準確的報,也需要吳掌櫃的首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