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地間最黑暗的時刻。
山縣衙的大門卻在這時轟然開，十餘盞氣死風燈驟然亮起，昏黃的暈撕破夜幕，照亮了門前肅立的一隊幹衙役。林夙一青袍，立於階前，面容在跳的燈火下半明半暗，唯有一雙眸子清亮如寒星。
沒有擂鼓升堂，沒有預兆通知。
“出發。”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般的質地，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隊伍如離弦之箭，沉默而迅速地穿過尚在沉睡的街道，直撲周主簿府邸。急促的敲門聲如同驚雷，炸響了周府的寧靜。門房剛拉開一條隙，便被兩名衙役果斷推開，隊伍魚貫而，瞬間控制了前後門戶。
當週文才被從溫暖的被窩中拖出，帶到前廳，看到端坐於主位、面平靜無波的林夙時，他臉上的睡意瞬間被驚駭取代，肚子不由自主地打起來。
“林…林大人！您這是何意？下……”
林夙沒有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將韓青帶回的那本新賬冊直接擲於他腳下，封面上“永錄”四字刺得周文才瞳孔驟。
“周主簿，‘永’糧棧的胡萬才，已然招供。”林夙開口，語速平穩，卻字字千鈞，“你是自己說，還是等本幫你說？”
周文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汗出如漿，兀自強辯：“大人明鑑！這…這定是胡萬才那商攀誣！下…下與他雖有往來，皆是公務，絕無……”
“公務？”林夙截斷他的話，拿起夾在賬冊中的那幾片紫乾花，指尖拈起一片，置於燈下細細觀看，“那這‘破曉’信，也是公務所需麼？”
“破曉”二字如同冰錐，狠狠扎進周文才的心口。他猛地抬頭，臉上盡褪，哆嗦著，看向林夙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
“本耐有限。”林夙的聲音冷了下來，“漕糧舊案，貪墨新罪，勾結‘破曉’……周文才，你是想一人扛下這誅九族的罪過，還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比任何威脅都更迫力。大廳裡只剩下周文才重如風箱般的息聲，以及燈火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終於，周文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癱在地，涕淚橫流：“我說…我說…是…是上峰…是府城…”
他語無倫次，斷斷續續地吐著零碎的資訊，雖未敢直言那“上峰”之名，卻已坐實了自罪行，並約指向了更高層的保護傘。林夙安靜地聽著，直到他再也說不出新的容。
“畫押。”林夙示意書吏將錄好的口供遞上。
待周文才抖著按下手印，窗外天已微明。林夙起，不再看地上那攤爛泥。
“將周文才押大牢，嚴加看管。查封周府，一應財登記造冊。”
命令簡潔有力。衙役們轟然應諾，作麻利地將失魂落魄的周文才拖了下去。
當第一縷晨灑縣衙二堂時，沈文舟快步走，低聲道：“大人，周府已封，其家眷暫被看管在側院。初步清點，搜出現銀逾五千兩，田契、房契若干。”
林夙站在窗前，著漸漸甦醒的縣城。
“將周文才貪墨罪證及部分口供，擇其可公開者，稍後張榜公示。涉案贓款，待核清後，部分用以填補府庫虧空，部分…可用於今春的水利修繕。”
沈文舟眼睛一亮：“大人此舉，必能大快人心，安定輿。”
林夙微微頷首，又道：“周文才倒臺，縣丞、典史、巡檢等人，此刻想必已如熱鍋螞蟻。傳話下去，今日巳時，本在後堂花廳，召所有佐貳、各房主事議事。”
他轉過，晨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眼神深邃。
“有些人，該敲打敲打。也有些人…或許可以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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