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的腥氣尚未散盡，一道六百里加急的奏，已悄然呈至前。
養心殿，檀香清幽。
皇帝放下林夙的奏章，指節在紫檀案上輕輕敲擊，久久無言。侍立一旁的大太監屏息凝神，不敢驚擾。
“柳灣渡水匪……襲擊差……”皇帝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繳獲舊弩若干，漕運新法初見效，清核船隻後，漕糧損耗竟降兩。”
他抬起眼，目如古井深潭：“你怎麼看？”
大太監腰彎得更低，字斟句酌：“林通判……辦事得力，遇襲而不，反有所獲。只是……這弩……”
皇帝冷哼一聲，將那幾頁薄紙往案上一丟。
“趙皓的手，得太長了。”他語氣平淡，卻讓殿溫度驟降，“堂堂國公，與江湖水匪糾纏不清，不統。”
他並未看那所謂的“舊弩”，有些事，無需證據，心照不宣。
“傳朕口諭。”皇帝沉片刻，“通判林夙，勇於任事，砥柱中流，著賞……白玉如意一柄，以示嘉勉。另，漕運新法既已見效，準其於通州全境酌推行，一應所需，著工部、戶部酌協理，不得藉故拖延。”
沒有擢升，沒有重賞。只有一句輕飄飄的“嘉勉”，和一道看似放權，實則將林夙更牢固地釘在通州這個火藥桶上的諭令。
大太監心中凜然，躬應道：“奴才遵旨。”
這已是最好的結果。陛下用這道諭令，明確了他的態度：他需要林夙這把刀，去攪漕運這潭死水，去敲打某些不安分的勳貴。但同時，他也不會讓這把刀過於鋒利，更不會此刻就為他與整個勳貴集團撕破臉皮。
京城，鎮國公府。
趙皓把玩著手中的和田玉貔貅，聽著心腹的回報。
“陛下賞了林夙一柄玉如意，準他在通州全境推行新法。”
趙皓作一頓，眼中鷙之一閃而逝，隨即化為一聲冷笑。
“玉如意？呵，陛下這是告訴他，也告訴滿朝文武，他林夙，不過是朕手中一件‘如意’的玩。”他指尖用力，玉貔貅沁出寒意，“準他全境推行？好啊，舞臺給他搭得更大些，看他如何唱這出獨角戲！”
他放下玉貔貅，語氣轉冷：“告訴下面的人，之前的作，都停了。陛下既然開了金口，明面上的規矩，還是要守的。”
“那……林夙？”
“讓他折騰。”趙皓眼中閃過一算計，“爬得越高，摔得越慘。通州全境？那裡面的水，比柳灣渡深萬倍。我等他自己……犯錯。”
通州，試點衙門。
白玉如意被恭敬地供在案上。
沈文舟面喜：“大人，陛下此諭，便是默許了！我等在通州，可大展拳腳！”
韓青卻眉頭微蹙：“全境推行，目標更大，暗的冷箭，恐怕也會更多。”
林夙著冰涼的玉如意，神平靜無波。
“這不是恩賞，是考驗。”他緩緩道，“陛下將我們放在了火上。贏了，前程似錦；輸了，萬劫不復。”
他轉，目掃過麾下眾人：“但我們沒有退路。文舟，你立刻著手製定全境推行細則，首要便是釐清各倉場、河段的利益關聯。韓青，擴大‘驚雷’耳目，我要知道通州每一個角落的風吹草。鐵柱，整合現有漕工，以柳灣渡歸心之人為基，組建護漕隊，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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