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點頭：“租了巷子尾一小院，兩間屋，夠住。房東是個孤寡婆子，話，不打聽。”
“可有人留意你們？”
“進南門時，守卒隨便看了眼路引就放行了。”沈硯低聲道，“比東門鬆得多。”
刀老三要了壺茶，給每人倒了一碗，才開口：“我打聽過了。孫縣令確實病了，但沒到不能見人的地步。縣衙如今是吳典史和趙主簿把持。趙主簿是本地趙家的遠親，趙家……跟桂林府那邊關係匪淺。”
“趙家？”林夙想起湘西信上那個“趙”字。
“朔三大戶，趙、李、韋。趙家生意最大，有鹽鋪、米行，還管著往桂林送藥材山貨的買賣。”刀老三頓了頓，“李家是瑤人土司旁支，韋家……聽說跟礦上有關。”
“礦上？”林夙抬眼。
“銀屏山那邊，明面上是府封了的廢礦，但私下裡一直有人進出。”刀老三聲音得更低，“守礦的不是衙役，是趙家養的護院，還有……黑衛。”
“黑衛？”
“都指揮使司下面的私兵，穿黑，帶制式兵，專幹髒活。”刀老三疤痕臉一下，“這些人，不好惹。”
茶鋪外傳來腳步聲，杜衡匆匆進來，臉凝重。
“先生。”他坐下，從懷中出個油紙包，攤開——裡面是幾塊發黑的、堅的餅，還有一小塊鹹，“米價漲了，比嶽州貴四。鹽更貴，這掌大一塊鹹，要三十文。炭火也缺，說是今年礦上要得多，市面上的好炭都被收走了。”
“礦上要炭？”林夙皺眉。
“打鐵、冶煉都要炭。”陳伯道，“若真在挖‘雷火種’，更需大量炭火提純。”
林夙沉默片刻，問杜衡：“可打聽到縣衙後第三條巷子的鐵匠鋪？”
“打聽了。巷子最裡頭，門臉很小，掛著個破鐵環當招牌。鋪主姓莫，是個獨臂老漢，脾氣怪，平時只接些修補農的零活，生意冷清。”杜衡頓了頓，“但我路過時，看見鋪子後院煙囪在冒煙——這個時辰，不該生火打鐵。”
林夙看向刀老三：“刀兄弟可知此人？”
刀老三搖頭：“沒打過道。但獨臂鐵匠……倒是聽過傳聞。說是十年前從北邊來的，手藝極好，曾給衛所打過一批腰刀，後來不知怎的斷了條胳膊，就窩在巷子裡不出頭了。”
“北邊來的……”林夙若有所思。
“先生要去見他？”杜衡問。
“不急。”林夙將茶一飲而盡，“先回衙門。典史該送文書來了。”
回到縣衙廨舍時，吳有德果然已派人送來一疊文書，整整齊齊碼在桌上。旁邊還放了個小布袋，裡面是縣丞的印和幾把鑰匙。
林夙坐下翻閱。文書多是近日的糧賦徵收記錄、徭役派發名冊、盜匪緝捕通報，還有幾份桂林府下發的例行公文。看似齊全，但細看便知都是表面文章——糧賦賬目模糊，盜匪通報語焉不詳，桂林府的公文更是些不痛不的樣文章。
真正的要害，比如銀屏山礦的記錄、縣庫收支明細、三大戶的田產稅冊，一概沒有。
“滴水不。”杜衡冷笑。
林夙卻拿起最底下那份泛黃的紙——是朔縣的地理輿圖，繪製簡陋，但標出了山川、村落、道路。他的手指落在縣城西側四十里，那裡標著小小的“銀屏山”三字，旁邊畫了個圈，注了一行小字：“舊礦，封”。
“舊礦……”林夙指尖輕點那個圈，“封之下，不知埋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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