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雲臺下京城萬千燈火裡有澄味園一盞,那間平日用於吃飯的寬敞堂屋被十幾盞油燈和蠟燭照得亮如白晝。
長條飯桌被拼一張巨大的方桌,上面鋪開的是下午趙鴻飛送來的《天廚要》和往屆天廚大典試題實錄。
下午一場激過後,林薇薇提議讓上午比賽還擔任評委的胡師傅帶著他們把往屆的天廚大典試題都過一遍。
從周旺口裡得知,胡師傅不僅在澄味園執教已近二十年,更重要的是他是其中一屆天廚大典的副評審之一,親經歷過那場盛會,深知其中門道。
平日裡他只管教幾個有資質的學徒,鮮過問園中俗務,但威極高。
於是,在林薇薇的帶領下,由老廚老石帶頭,一群平日顛勺揮鏟的漢子們恭恭敬敬圍攏過去朝正晚飯的胡師傅拱手作揖:“請胡老點撥!”
胡敬齋抬起眼皮看了他們半晌,是拉完最後一碗飯後才從嚨裡“嗯”了一聲。
“書都搬這兒來,燈再亮些,老頭子眼神不濟了。”
眾人一陣歡呼,七手八腳地佈置起來。
長桌中央留給胡師傅講解用,桌子兩側排開座位,廚子們各自找了筆墨紙硯用。
有人用正經的筆,有人執了炭條當筆,紙倒是都一樣的,都是澄味園提供的。
周旺去找劉公公要紙筆時,劉公公還詫異了一瞬,要鹽要鍋要勺的廚子多,要紙筆的廚子還是頭一次。
林薇薇坐在胡師傅右手側,張一手、周旺等人依次而坐,被人忘的老廚陳平自顧自挑選了個昏暗點的角落坐著,一張張或滄桑或年輕的面孔在躍的燈火下都著前所未有的專注。
堂屋門窗閉,隔絕了外界的紛擾,屋只剩下紙張翻的沙沙聲。
胡敬齋用枯瘦的手指慢慢過《天廚要》的封皮,而後將其推到了一邊。
他很想看,但是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給在座的人講解往屆天廚大典的試題。
“《天廚要》需日日揣,非一時之功,眼下最急的,是弄明白咱們即將要趟的到底是怎樣一條河,河有多深,水有多急,底下藏著什麼石頭,對岸等著什麼人。”
他出一份標著“承平十四年”的錄檔,緩緩展開。
“就從三十年前承平末年的這場天廚大典說起。”
胡師傅回憶著說道,
“那時老夫還是個剛出師的小子,沒資格參賽,卻在會仙樓後廚幫工,親眼見過些陣仗,那一屆最講究規矩。
這一屆的百味初試中,命題為返璞歸真。
限用食材有豆腐、小油菜、白米、蛋、普通河鯽魚,參賽者五選其三,主料不得超二,烹飪時長為一個時辰。”
聽著胡師傅的話,桌子兩旁立刻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都是最便宜常見的玩意兒!”
“這咋現手藝?”
“返璞歸真?這命題聽著怪玄乎。”
“哼,你們覺得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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