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伍世豪點頭如搗蒜，“託尼哥讓你來的？我們走，趕走！”
何蘭仔角微揚，沒多廢話，轉便走：“上車，船在等。”
兩人鑽進麵包車，引擎再度嘶吼起來，沿著海岸線疾馳而去。半小時後，車碾過港口碎石路，發出咯吱聲響，淮南仔（應為“何蘭仔”，疑似原文筆誤）穩穩把車停靠在碼頭邊。
伍世豪推門跳下車，作乾脆利落。寒風迎面撲來，像刀子刮臉，海浪拍打著水泥堤岸，濺起一片白沫。可他渾不在意，目死死盯住不遠那艘靜靜泊著的小型遊艇——幽暗燈下，船泛著冷，宛如一頭蟄伏的野。
而船頭站著一人，裡叼著煙，火明滅。
“託尼哥！！”伍世豪大喊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聲音裡全是焦灼與期待，“我到了！咱們現在就出發，快！把我老婆孩子接出來！這事全靠你了，一定要平安帶到！”
託尼緩緩轉過，深吸一口煙，將最後一縷火星吞肺中，隨即手腕一甩，菸頭劃出一道弧線，“噗通”墜黑沉沉的海水。
他抬手，重重拍在伍世豪肩上，力道沉穩：“放心。我跑這條水路的時候，你還在岸上挖泥呢。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兄弟之間，不說這些虛的。”
伍世豪嚨了，沒再說話。他知道託尼不是吹牛——當年他自己渡上香江，也是坐那種黑船，結果半路撞上巡邏差佬，被迫跳海逃生，靠著一口氣游到三角灣才撿回條命。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讓妻兒經歷一次。
更怕的是，一旦失手，不只是遣返那麼簡單——鐵窗、案底、一輩子抬不起頭，甚至牽連家人……
可此刻，看著託尼那張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臉，他心裡那繃的弦，竟悄然鬆了幾分。
託尼忽然眯眼打量他一單薄西裝，皺眉道：“出海半夜零下的風，你穿這個？不怕凍冰棒？”
回頭一聲吼：“何蘭仔！拿件風來！”
“好嘞，託尼哥！”何蘭仔麻利翻出一件厚實軍綠風，甩手拋了過來。
伍世豪接過，笑著衝兩人點頭致意，迅速披上。其實剛才站在碼頭那一刻，刺骨寒意就已經往骨頭裡鑽了，全靠心頭那團火撐著——那是希的火，是牽掛的火，是一個男人為家人豁出去的執念。
“走，出發。”
一切準備就緒，託尼朝伍世豪和何蘭仔抬了下手，話音未落，人已輕巧躍上甲板。引擎低吼一聲，遊艇如暗夜中的獵豹，撕開墨海面，朝著大陸方向疾馳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夜已深得滴水不。巡邏船影稀疏，海面沉寂如死。而他們這艘幽靈般的快艇，藉著聲與黑暗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大陸港口邊緣，悄然靠岸。
船剛一岸，伍世豪便按捺不住，一個箭步跳下甲板，腳踩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眼中幾乎要燃起火來。這港口寬闊冷清，深夜無，連月亮都躲進了雲層——正是黑夜裡最完的渡良機。可也正因太黑，想找人，難如登天。
他啪地開啟手電筒，束如刀劃破黑暗，在空曠的碼頭來回掃。風呼嘯著從海上撲來，捲起碎紙與鏽鐵的腥味。就在這片荒涼的一角，小倉庫影下，一個人正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兩人裹著厚，卻仍被寒風鑽，尤其是那孩子，瘦小的在風中微微發，牙齒輕磕，聲音細弱得像快斷的線：
“媽媽……好冷。”
人心頭一揪，立刻蹲下，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雙手攥住他冰涼的小手，用力熱，嗓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夜：“再撐一會兒，爸爸快來了，他一定會來接我們。”
說著，又舉起手電，試探地朝海面晃了晃——那一瞬，柱掠過遠水域，竟真的照見一艘靜靜停泊的遊艇。
瞳孔一，心跳驟然加快。
是他們！是他來了！
“走！”猛地拉起孩子的手，腳步急促地衝出拐角。可才剛轉過彎，一道刺眼強迎面劈來，母子倆本能地閉眼後退，睫都被那熾白的線灼得發燙。
等視線勉強恢復，眼前站著的男人讓他們徹底怔住。
風翻飛，手電斜舉，廓分明的臉寫滿震驚——正是伍世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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