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龍城寨。
醫院蜷在巷子深,灰牆斑駁,玻璃碎了補、補了又裂,像一張被撕爛又勉強合的臉。長樂社的地盤,夜裡本該戒備森嚴,可此刻,整棟樓黑得如同死寂的墓,只有三樓盡頭那間病房還著微——曹世傑的房間。
“我說了,我他媽好得很!”病床上的男人猛地坐起,聲音帶著暴躁與不耐。床邊的小弟著脖子,臉發白,雙手疊放在前,連呼吸都放輕了。
“傑,不是我們不想放您走……是君姐下的令。”小弟嚥了口唾沫,“說,您必須住滿七天。”
曹世傑冷哼一聲,抬腳踹向床頭櫃,藥瓶哐當落地。他不過被張天志揍了一頓,皮外傷早結痂了,哪還需要躺醫院裝病?可曹雁君偏要他“養著”,明面上是關心,實則是——怕他又惹禍,壞了大局。
“滾。”他揮手,語氣冰冷,“都給我滾出去。”
小弟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門剛合上,走廊燈忽地一暗。
下一秒,嚨被割斷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窗。
兩倒下,連搐都沒來得及。笑面虎抹掉刀上的,朝烏點頭——清場完畢。
病房門無聲推開。
曹世傑已經躺回床上,雙眼閉著,口平穩起伏,似已夢。可就在烏走近的剎那,他睫微——他在裝睡。
但已經晚了。
“砰!”
槍聲悶響,子彈準貫穿小,鮮瞬間浸床單。曹世傑慘出聲,整個人彈跳起來,眼珠瞪得幾乎裂眶,驚恐地向持槍的黑影。
“誰?!你們是誰?!”
烏沒答話,只把槍收進懷裡,順手抄起枕頭,一步步近。他的臉在影裡,唯有角揚起的一瞬,出野般的獰笑。
“求你……別殺我!”曹世傑涕淚橫流,聲音抖得不調,“你要錢?我給!我要什麼你說!”
“我要的,”烏低聲說,聲音像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就是你死。”
枕頭下,重重捂住臉。
掙扎劇烈,床架吱呀作響,手指摳進床墊,腳蹬得地面震。可漸漸地,一切歸於平靜。
五分鐘後,烏鬆手。曹世傑面如青灰,角溢,眼珠翻白,徹底沒了氣息。
兩人對視一眼,翻窗離去,影沒夜,如同鬼魅從未出現。
……
這一天原本太平。
太照常升起,街角阿婆擺出腸攤,茶餐廳夥計著玻璃喊“開鋪啦”,連巷口那隻瘸貓都在曬太打盹。
雄叔坐在自家門口的老藤椅上,穿著寬鬆唐裝,裡叼著煙,煙霧一圈圈升騰,纏繞著他花白的鬢角。他是長樂社的元老,輩分高到連曹雁君見了都要聲“叔”,平日清閒慣了,傳個話、開個會,其餘時間就喝茶菸聽粵曲,日子過得像慢作回放。
若非東星最近蠢蠢,戰火將起,他早就退江湖,去屯門買塊地種菜養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