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上的,從來就不只是錢。阿渣才是他佈下的關鍵棋子——先用話勾著人下水,最好讓阿渣輸到傾家產、走投無路,再拿這把柄刑天讓出百樂門賭場,乖乖到自己手裡。
可惜,阿渣沒接招。非但沒上鉤,心裡還滿是火氣——對華仔這號人,早膩歪了。而阿渣向來不是能憋住氣的主,只聽“砰”一聲悶響,他抄起手邊酒瓶,照著華仔腦門就砸了下去。
“啊——!”華仔慘著捂頭,鮮順著指汩汩淌下。話還沒出口,慘聲已驚四周埋伏的保鏢。眨眼工夫,華仔邊幾個小弟全被按倒在地;兩名保鏢抄起酒瓶,又狠狠掄了兩下,瓶碴子飛濺,其中一人厲聲喝道:“渣哥的名字,是你配喊的?!”
……
華仔腦袋上流如注,一手死死按著傷口,另一手慌忙拍打粘在額角的玻璃渣,碎屑混著往下掉。他疼得嘶吼不止,“啊——!”那聲音像被刀割開似的,直刺耳;酒順著額頭淌進傷口,火辣辣地燒。
“出事了!”圍觀賭客裡不知誰尖一聲。剛才還圍得不風的人群,霎時炸了鍋。前一秒大夥兒還傻站著發愣——畢竟華仔這名字,在場不人都聽過、怕過、欠過。以前有人恨他,如今只剩敬畏——只因他腰包鼓、手段狠,好些豪賭客早被他套牢,欠了一屁債。誰也沒料到,今日這財大氣的主兒,竟被一個橫空殺出的生面孔當場開了瓢。
“快保安!出人命了!”人群裡喊聲四起。原本作一團的看客,齊刷刷往後退了兩步,作慢的還被踩了幾腳,罵咧咧嘟囔兩句,倒也沒傷著。可所有人的眼睛,依舊牢牢釘在場子中央——人群自發讓出十來米空地,圍個大圈,圈裡是冷臉吐唾沫的阿渣,和抱著頭哀嚎打滾的華仔。
“掃興。”阿渣皺眉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地上。手氣正旺時,冷不丁被人隊搭話,還滿扎心的廢話,換誰也高興不起來。剛才那一酒瓶,不單震散了圍觀的人,連對面莊家都嚇得起就躲,牌局直接黃了。不過對阿渣而言,活兒已經幹利索——眼前這個華仔,本不是什麼善茬。
阿渣邊一名黑保鏢猛然踏前一步,靴跟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地上癱坐的華仔正死死按著額角,指間水不斷滲出,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下意識往後蹭了兩下,脊背撞上冰涼的大理石柱,一邊嘶聲喊:“你、你想幹啥?我聽過東星在香江橫著走,可這兒是濠江!你們真敢在這兒掀桌子?”話音發虛,尾調發,既不像板,也不像求饒,倒像被掐住嚨的狗在嗚咽。
“呵。”那保鏢墨鏡遮臉,西裝筆,幾步就到華仔跟前,手腕一翻,鐵鉗似的五指狠狠攥住他領,往上一提——華仔整個人離地半尺,雙腳懸空蹬。若不是鏡片擋著,華仔準能看清對方眼底那子輕蔑,像看一截爛木頭。保鏢嗓音得極低,字字刮耳:“渣哥的名號,不到你這張來嚼!”
話音未落,他偏頭向阿渣,聲音乾脆利落:“渣哥,這人怎麼置?”換作香江碼頭,敢當面頂撞阿渣的,早被卸了胳膊扔進維多利亞港喂鯊魚;再不濟,也得斷肋骨,在醫院躺足三個月。可眼下是在濠江,東星再氣,也不能當街見——尤其百樂門賭廳馬上就要姓東星,自家場子剛接手就鬧出人命,傳出去,誰還敢進來押注?
“怎麼回事?都散開!”一聲厲喝劈開人群。幾個穿深藍制服的保安撥開圍觀者大步闖。他們不比阿渣手下那幫虎背熊腰的打手,但肩寬,作利索,一看就是專治鬧事的狠角。賭廳這種地方,三天兩頭起火,保安就是滅火的水龍。
可等他們進圈心,看清中間站著的是誰、地上躺著的又是誰,腳步齊刷刷釘住了。阿渣的臉,菲姐早讓所有人刻進腦子裡——貴賓裡的貴賓;華仔那張臉,菲姐雖沒明說,可語氣裡全是嫌惡。可保安的活兒不是站隊,是穩住場面。帶頭的隊長額角冒汗,雙手捧著對講機往前湊了兩步,賠著笑:“老闆,您看這……”
話沒出口,阿渣已抬手示意。他本就沒打算當場廢了華仔,教訓夠了便罷。他朝保鏢揚了揚下:“拖出去,別髒了我的眼。”保鏢立刻應聲:“明白,渣哥。”那隊長一聽,趕搶步上前,臉上堆滿熱絡笑意:“哎喲,這事兒給我!我親自辦!”他怕的就是再生枝節,再惹出個火星子。
阿渣頷首,保鏢鬆手,華仔像麻袋一樣被甩進隊長懷裡。隊長接得穩當,朝阿渣激地一點頭,立馬揮手招呼手下:“來!把這位‘貴客’連同他兄弟,一塊請出去!”幾個保安架起癱的華仔和他兩個還在腰的跟班,抬腳就往門外送。隊長站在場子中央,雙臂高舉,聲音洪亮:“收工收工!各位繼續耍,好戲在後頭呢,別掃了興致!”
人群散了,賭桌前又響起骰子杯的脆響,籌碼推來搡去,煙霧重新繚繞起來。阿渣面前堆著一摞籌碼,他慢條斯理推出一枚,金一閃。旁保鏢俯靠近,低聲音:“渣哥,真就這麼放他走了?”阿渣眼皮都沒抬,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華仔在這塊地界,算個人。我他,得掂量分寸。至於他還能不能氣——得聽猛獁哥拍板。”
阿渣話音未落,指尖已掀開底牌——彷彿運氣被乾了似的,這一把莊家穩穩吃下全桌,可這點輸贏對他而言不過雨。他眼皮都沒抬,隨手又推上一摞籌碼,繼續押注。收拾華仔?背後刀子易如反掌;但真要讓他徹底消失,就得掂量掂量分量——畢竟華仔在道上得響,靜一大,後患難料。眼下人也教訓過了,殺不殺,終究得聽刑天一句話:刑天點頭,就見;刑天搖頭,刀就收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