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小馬、葉繼歡、張天志三人幾乎同時開口,嗓音齊整。小馬接著揚眉一笑:“劉先生該清楚,東星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隻會算賬的手腕。”話音未落,他掏出煙盒,抖出一支點上,深吸一口,青白煙霧緩緩升騰,隨後起,主朝劉健出手:“合作愉快。”
劉健笑意溫厚,手相握:“合作愉快。”
待小馬三人被白阿壞引走,劉健捲起桌上地圖,隨手塞進屜。一旁靜聽良久的辮子哥阿標踱上前,低聲音問:“Boss,真要把一半地盤讓給東星?咱們自己吞,說也能多賺三。”
劉健擺擺手,神輕鬆:“讓他們吃。往後還想跟東星搭臺唱戲,該松的手,不能攥太。再說,剩下那一半,夠咱們嚼半年;假鈔線一旦鋪開,搞不好哪天連都省了。”他自嘲地勾了勾角,最後一句明顯是玩笑話。
“阿標。”他朝門口揚了揚下,“你跑趟北城,約憨春見一面。就說——我有樁新買賣,非他不可。”阿標聞言一怔,眉梢微挑,沒吭聲,轉便走。
北城的憨春,在整個灣灣也算得上一號響噹噹的人。他不單是黑道二代,如今更把北城的地盤攥在了自己手裡,了名副其實的掌舵人。可他的名氣,並非來自手段老辣或勢力雄厚,而是源於那子毫不收斂的狂勁兒——手下人三天兩頭跟別火併搶地盤,本來小事一桌酒、幾句話就能抹平的,到他這兒偏要掀桌子、踩臉面。
這“憨春”二字,真不是白的。剛接班,手握上一代留下的槍桿子和場子,立馬抖了起來,渾上下著一莽撞勁兒,活一個“憨”字寫在腦門上。做事不留餘地,樹敵一堆,底下怨聲載沸。阿標實在想不通,劉健為何偏偏點名讓他去約這麼個愣頭青。
“Boss,北城那個憨春,就是個沒腦子的莽夫。咱們真要跟他談合作?還談生意?”阿標向來直來直往,心裡怎麼想,上就怎麼問。劉健卻沒多解釋,只抬手輕輕一擺,“按我說的辦。”
阿標見狀,也沒再追問,只點點頭,應了一聲:“好,Boss,我明白了。”話音落下,轉便走,雷厲風行。
……
健合會總部大樓裡,阿標剛踏出辦公室,邊走邊從兜掏出手機,準備照吩咐聯絡憨春。電話撥通後,忙音剛響兩聲,聽筒裡猛地炸開一聲吼,背景裡麻將牌噼裡啪啦颳著桌面:“喂!誰啊?沒眼力見兒是不是?老子槓上開花正順呢,這時候打電話找?”
阿標眉頭一擰,結微,是把那子火氣嚥了回去——Boss代的是約人,不是惹禍。“憨春,我是健合會阿標。我們老大有事想跟你當面聊,一筆買賣,看你方不方便個頭?”
“健合會?找我談生意?”電話那頭明顯頓了頓,接著傳來椅子拖地的刺耳聲,還有人喊“等下胡牌”,隨後憨春的聲音重新響起,一字一頓,像咬著鐵塊往外崩:“行……有空。你直接過來,我倒要聽聽,你們想跟我搭什麼夥。”
阿標聽著這話,角都沒一下。沒誠意,半點沒有。這外號果然切——憨,是真憨;橫,也是真橫。尋常人挨頓打就低頭認慫,他倒好,比他弱的他欺,比他強的他照樣梗著脖子罵,哪怕被打得滿地找牙,裡蹦出來的還是“不服”兩個字。這樣的人,別說阿標,街邊賣燒餅的大叔見了,怕也只想翻白眼。
他長吸一口氣,穩住聲音:“好,我馬上過去。”說完利落結束通話,手機塞回口袋,抬手抹了把臉,把眉間那點煩躁散,推門上車,油門一踩,直奔北城。
健合會眼下能拿得出手的生意,掰著指頭數也就160號那檔子事——除了即將和東星聯手做的假鈔買賣,其餘全是四號仔的路子。劉健盯上的,從來不只是北館那一畝三分地;北城,更是早就在他盤算之中。
北館那幫老古董,守著舊規矩不撒手,四號仔?都不帶的。劉健懶得費口舌,乾脆連談都不談,直接收編。北城這邊就不同了——上一任龍頭剛嚥氣,位子落到了憨春頭上。雖說這人是個愣頭青,但劉健還是願意遞橄欖枝,給他一次坐下來談的機會。
說白了,這哪是什麼平等合作?分明是招安。換旁人,掂量掂量實力,或許真就點頭夥了。可惜,憨春這個名號,他擔得起,也配得上——傻得理直氣壯,橫得毫無章法。
果然,一個時辰剛過,阿標便疾步衝回健合會總部。他眉心擰死結,角繃得發,渾著一被踩了尾的躁氣。電梯門一開,他三步並作兩步進辦公室——劉健仍端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捻著書頁,神態沉靜得像在圖書館自習的優等生。
“Boss。”阿標嗓音發沉,劉健眼皮都沒抬,只將書頁翻過一頁,目黏在字裡行間,隨口問:“談妥了?”
阿標結一滾,鼻腔裡迸出一聲冷嗤,眉頭皺得更深:“北城那幫人算哪蔥?沒把健合會當回事!”
他咬著牙把事倒出來:憨春電話裡上答應見面,語氣卻像施捨乞丐;阿標車剛碾進北城地界,對方手下就甩臉說“老大不在”,明擺著戲耍;更扎心的是,他轉時聽見幾個小弟在巷口鬨笑,嚷著“憨春嫌賣四號仔的髒手,幹這行丟人現眼”。
旁人早嚇破膽不敢放這種話,偏憨春膽子比天高、本事比紙薄。阿標話音未落,“啪”一聲脆響——劉健合上書本,指節在桌面叩了兩下,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地板:“他嫌我們賣藥低階?好啊,我親自去問問,什麼才算高階。阿標,白,帶上人,現在就。”
“明白,Boss。”阿標心頭一熱,知道這回北城要濺三尺。
夜濃稠,北城主街一輛紅車剎停。車門彈開,躍下個廓利落的年輕男人;旁邊立刻湊來個穿白襯衫、黑馬甲的小弟,咧招呼:“超哥,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