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人湧，兩千多雙眼睛追著葉繼歡、小馬、張天志三人打轉。尤其那些頭小子，見著他們，角都快咧到耳，眼裡全是。東星十傑、五虎的名號，大夥兒早聽爛了。可最近五虎幾乎不見靜——各自守著大塊地盤、幾條財路，忙得腳不沾地；地盤再大，攤子鋪太開反而難管，所以搶地盤、拓生意這類活兒，如今多半給新人幹。既是歷練，也是上位的梯子。葉繼歡、小馬、張天志，就是踩著這梯子一路攀上來的活例子。
張天志不用多說——九龍城寨那一仗他親手掄過刀，又是正經練家子，拳腳狠、下手準。常有小弟拎著瓶啤酒就找他討教，結果沒一個能站著走出三招，久而久之，“天志哥”三個字，在年輕一輩裡比鞭炮還響。
小馬更絕——打架鬥毆？他從不沾手。可但凡提“撈錢”，整個東星沒人敢把他排第二。東星最的兩口飯：一是跟託尼跑海運，走私名錶、火，刀尖；二是跟小馬印假鈔，紙堆山，鈔票嘩嘩流。江湖裡有人為義氣拼命，也有人就圖個利字當頭。想發財？沒靠山寸步難行。香江黑道林立，東星卻是門檻最低、拳頭最的那一座山。在這些算賬的小弟心裡，託尼是船長，小馬就是印鈔機。
“葉老大！”
呼聲最高、最衝的，還是奔著葉繼歡去的。這次帶隊的是小馬，可論名氣，葉繼歡穩坐頭把椅——東星前，“世紀賊王”的名號早震得全港警局失眠。底下兩千人裡，不是大圈仔出，對他得像自家堂哥；還有些年輕人，就是衝著他名字投奔東星的。
三人簡單寒暄完，葉繼歡便拽著小馬退到角落，低聲音：“人都齊了，手時間還沒影兒。總不能讓兄弟們天天窩這鐵皮罐頭裡喝西北風——兩天還撐得住，再拖下去，人心要散，火氣要。”
劉健原本給安排了酒店，可包下整棟樓，也頂多塞下一千來人。就算三四個人一張床，剩下那一千號人，照樣得睡馬路。
這兩千多號小弟，必須得擰一繩來管。年輕人氣方剛，敢衝敢撞，可越是這樣，規矩就越得立得死死的——稍一鬆懈，誰曉得會捅出多大的婁子。劉健先前就專門找過小馬，話講得極重，再三強調：手之前，務必把人看牢、管嚴，絕不許節外生枝。不然甭管是驚了對方，還是引火燒，整個計劃都可能被一腳踹翻。
更別提這灣灣島上突然冒出兩千多人，靜大得像刮颱風。一個兄弟捱了揍，其他人哪肯幹瞪眼？真要群起而，那兩千號人立馬就了差佬眼皮底下的活靶子。到那時，別說搶地盤、開東星分部，小馬他們怕是連碼頭都沒到，就得被拎上警車，灰溜溜押回香江，運氣差的，直接蹲進赤柱監獄裡喝西北風。
所以小馬咬牙租下了一大型倉庫，權當臨時落腳點。本想讓一千人住酒店、一千人住倉庫，可這麼一劃，明擺著厚此薄彼，容易寒了人心。索全拉進倉庫湊合兩天——反正也就熬一宿兩宿，弟兄們咬咬牙，還能扛。
可眼下時間拖得久了，大家上不說，心裡早躁起來。雖還沒鬧事，但再憋下去，遲早繃不住。葉繼歡也開口提了這事，小馬聽得太直跳：既要住火氣，又不能傷了士氣；既要穩住局面，還得讓大夥兒睡得踏實、吃得順心——這擔子，真不是一般沉。
“嘟嘟嘟……”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小馬皺著眉抓起聽筒，聲音邦邦的，著不耐煩：“誰？有事快講。”
“馬先生，是我。”電話那頭，劉健的聲音沉穩如常。健合會總部辦公室裡，他斜靠在真皮椅上，間銜著一支雪茄，青煙緩緩繚繞；手邊攤著那本常翻的書，目掃過字句，一頁未翻，卻看得極專注。
“原來是劉先生。”小馬語氣立刻鬆了三分。雖說早先對劉健印象平平，但既已聯手，面子上的禮數就不能塌。他頓了頓，問得客氣：“不知劉先生來電，可是有要事？莫非……北館那邊，要收網了？”
“不。”劉健答得乾脆利落。
小馬眉頭一蹙：“那……劉先生是有什麼安排？”
劉健把雪茄從裡取下，在菸灰缸邊輕輕一磕，餘燼簌簌落下。他將話筒往耳畔又了，聲音不疾不徐：“馬先生，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北館暫時不，但日子，已經掰著指頭能數出來了。”
“另外，北城這塊地，我剛拿下。我會劃出一塊乾淨的地盤，留給你們東星的人馬駐紮。等你們人齊了，隨時可以進駐我指定的區域。”
“真的？”小馬口而出，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愣神。他實在沒料到劉健會主割地相讓——北城跟東星八竿子打不著，憑什麼白送？事出反常，必有蹊蹺。他心頭那弦，“錚”地一下繃了。
“千真萬確。”劉健語調不變，像在說天氣，“如今咱們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夥伴，我也清楚，你們東星正缺個立足之。健合會願意讓出北城一部分地盤，供你們安營紮寨。當然——下次馬先生給我們走的貨，若能給些實惠價，那就更盡朋友之誼了。”
“沒問題！”小馬口應下，乾脆利落。劉健心裡盤算什麼，他懶得細究——眼下已端上桌，還熱乎著，不張咬一口，簡直辜負這天賜良機。更別說，小馬正被手下兩千多號人得不過氣：整日窩在那間黴味撲鼻的舊倉庫裡，連轉都費勁。只要能在北城撕開一道口子，哪怕只佔一隅，也比這四面風的鐵皮棚強百倍。對小馬而言，這買賣，本沒得挑。
“劉先生，我代表東星接了！多謝您劃出這塊地，讓我們兄弟有個安立命的窩。”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往後健合會的假鈔生意，我親自盯，價錢到最低——薄利多銷，全當謝禮。”人家真金白銀讓出地盤，自己若還在價錢上摳摳搜搜，那就不是合作，是耍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