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坐館崔建敏把字頭裡能說得上話的全來了。十幾號人在茶樓香堂裡，長桌兩邊坐得整整齊齊。
以崔建敏為軸心：
左手邊，師爺、禮堂大爺、老牌堂主謝斌、堂主蓮、還有剛頂上火明位置、卻還沒正式扎職的子健；
右手邊，則是雙花紅耀文、兩位老輩叔父、刑堂大爺，外加最近風頭最勁的阿霆。
座次沒明說站隊，但一眼就看得出來——左邊文氣重，右邊全是實打實能手的狠角。
崔建敏往主位一坐，背脊得筆直，西裝釦子一顆不松，雙手擱在桌面，目掃過去，滿堂頓時安靜。
連煙都不了。
“今天喊大家來，就一件事。”
他嗓音沙啞，語速慢，可每個字都像秤砣落地。
“我這坐館，還剩不到一個半月就到期了。今兒，就是想聽聽——誰，想接這個位子？”
話音落，沒人接茬。
空氣凝了兩秒。
蓮姐忽然一笑，紅晃得人眼暈，指尖點了點，開口就擲地有聲：
“我推子健！”
是恆記唯一拿過大底名分的人，肩長裹著雪白肩線，捲髮垂腰，紅一翹，妖得帶鉤子。
著崔建敏，又掃一圈全場：“敏哥，各位叔父、兄弟——字頭該換新了。外面日日變天，咱們這些老骨頭跟不上節奏，不如放手，讓年輕人衝。”
話音剛落，子健立刻起，朝崔建敏深深一躬：“阿公，各位前輩——我要坐這個位子，不敢吹牛，但恆記的地盤，我一定擴；恆記的名頭，我一定響！”
“好！”
崔建敏猛地一拍桌子，笑得豪氣：“後生仔有火氣，有胃口，我就這子野勁兒！還有誰，想試試？”
滿堂沉默。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捻著佛珠，有人眯眼盯菸灰缸裡那截未滅的煙。
幾秒鐘後——
阿霆把菸頭按進灰缸，“嗤”地一聲悶響。
他緩緩舉手，聲音不高，卻像刀鞘出半寸：
“阿公，我也想選。”
他頂著油亮的大背頭，套了件啞黑休閒襯衫，下頜線利落得像刀刻的。單看這張臉，誰信他是混字頭的矮騾子？活港片裡走出來的貴公子。
阿霆一抬手，崔建敏眼底倏地掠過一道冷——快得像錯覺。
說實話，他真沒料到阿霆會自己跳出來。按常理，耀文跟阿霆穿一條子都嫌，這位置，怎麼也該是耀文先開口。退一萬步，就算耀文裝聾作啞，那也該是蓮姐先點個頭，再由推舉——老江湖的規矩，向來是“話不說滿、事不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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