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日,第三天。
當眾人重新踏上地面時,稀薄的天過永恆沉的雲層灑落,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灰敗。林生深吸了一口帶有塵埃的空氣,覺肺部無比的沉重。
老金沒能跟他們一起出來。夜哥以“傷勢需要靜養,黑市更安全”為由,將他留了下來。林生心裡清楚,這既是“善意”的保障,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一個人質,確保他會老老實實去執行那個幾乎不可能完的任務。他握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卻覺不到多疼痛。
夜哥“慷慨”地派出了四名手下同行,或許是心的安排——其中兩人姓李,而另外兩人則和阿靜一個姓。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和李萱還有阿靜每日的擁抱次數有了基礎的保障。這看似雪中送炭的舉,更讓林生確信,夜哥對這次行勢在必得,不容他有毫退或失敗。
隊伍因此變了七人:林生、李萱、阿靜,以及夜哥派來的四名沉默寡言的壯漢——彪子、石頭、虎子和阿剩。
他們的目的地明確而危險:城市西邊,一個廢棄已久的遊樂場。那裡,是“牌子手”盤踞的地盤。林生現在的任務,就是帶領這支分複雜的隊伍,穿越危機四伏的城區,抵達那裡,想辦法接那個恐怖的對手,然後……找機會完夜哥的委託。
同時,他也沒有忘記積分的重要。夜哥承諾的每人3分尚未兌現,那需要他完任務後才能拿到。而距離第一次積分結算只剩下不到三天時間。他和老金、李萱都需要至10分,夜哥的3分遠遠不夠。他必須在路上儘可能多地蒐集藏在城市各的積分。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攢夠積分,或許……或許就不用去完那個選擇,但最終如何界定“完”,或許還有作的餘地。
離開黑市勢力範圍後,城市恢復了它赤的殘酷面貌。殘垣斷壁間,偶爾能看到一閃而過的影,或是已經失去生機的。他們小心地避開可能的衝突,沿著預定的路線向西推進。
途中,林生憑藉對地圖的記憶和敏銳的觀察,功找到了兩個藏的積分,一個在破敗的電話亭頂部,給了他4分,另一個在扭曲的消防栓部,給了他3分。這樣他就有7個積分了。這一切都是在秘中找尋,甚至連李萱都沒有察覺到。
在一相對安全的、半塌的商店短暫休整時,抑的沉默終於被打破。
“這些年……”林生看著正在小口喝水的張靜,聲音有些乾,“你和你妹妹……是怎麼過來的?”
張靜作一頓,緩緩放下水壺,目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穿了時間,回到了那場突如其來的噩夢。“那天,我帶著小紅去新學校報到……”的聲音很輕,帶著遙遠的痛苦,“然後……被人攔住,強行上了手腕,後面就在那裡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編號,規則……死亡。”簡單描述了最初的混、恐懼,以及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迅速學會的一切——包紮傷口,辨識可食用的怪異植,躲避獵殺,還有……在方舟裡,依靠醫換取一點點可憐的生存空間。
“我們試過反抗,試過尋找出路……但沒用。”搖了搖頭,角泛起一苦,“後來,夜哥的人發現了我會點醫,就把我們‘徵用’了。這裡至……相對安全,有固定的食來源,雖然……”沒有說下去,但林生明白,這種“安全”代價巨大,可能是自由,也可能是尊嚴。
“你呢?”張靜轉過頭,看向林生,眼中帶著關切和探究,“你怎麼也……”
林生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哥哥被抹除的慘劇和父親在自己眼前消失的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再次割開他尚未癒合的傷口。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極其抑的聲音,簡單敘述了來到了方舟的過程,近乎和是一樣的。
他沒有提那個家裡人消失的事,畢竟他們存在的痕跡已經被抹除,除了他沒有人再知道林姓的存在了。
“一樣……”張靜喃喃道,眼中充滿了複雜的緒,有同,有擔憂,“我已經經歷數十次殺戮日...帶著妹妹....但是不知道為何近幾次的殺戮日規則越來越殘酷,以前都不是這樣的....反正.....”
“有些事,比活著更重要。”林生看著,眼神堅定如鐵。
張靜沉默了。認識的李生,還是那個有些執拗、心卻的年。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和當初認識的他,不一樣了。不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短暫的流後,隊伍再次啟程。越往西走,周圍的建築越發破敗,氣氛也越發詭異死寂,彷彿連變異的老鼠都不願靠近這片區域。
當夜幕徹底降臨,吞噬掉最後一天時,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巨大的、早已停止運轉的遊樂場。
鏽蝕的天如同巨人的枯骨,歪斜地聳立在昏暗的天幕下,巨大的輻扭曲變形,一些座艙不翼而飛,剩下的也如同懸吊的棺材,在夜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過山車的軌道斷裂、塌陷,像一條被斬首的鋼鐵巨蟒,蜿蜒盤踞在廢墟之上。
旋轉木馬的頂棚破了大,那些原本彩鮮豔的木馬如今漆皮剝落,出底下灰暗的木質,空的眼眶彷彿在凝視著不速之客。
海盜船半傾在乾涸的水池裡,船上佈滿了可疑的暗紅汙漬。
整個遊樂場聽不到任何蟲鳴,只有風穿過破敗設施的嗚咽,如同無數冤魂在低泣。
最令人骨悚然的是,在一些設施的顯眼,比如天的底座、旋轉木馬的中央立柱上,約可以看到懸掛著一些東西——那似乎是一些糙的木牌,或者是……別的什麼,在慘淡的月下,反著幽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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