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萊斯伯爵奇蹟般地從流寇重圍中生還的訊息,如同一記響亮的耳,狠狠在了那些暗中期盼他“意外”亡的舊僚和豪強臉上。
短暫的震驚與失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忌憚與怨恨。
他們將這筆賬,自然算在了那個“多管閒事”的弗里德里希·馮·施特頭上,私下裡不知將這位橫空出世的年輕騎士咒罵了多遍。
“該死的施特家的小子!不在他的邊境啃沙子,跑來赫溫漢姆攪什麼渾水!”
“幾十個騎兵就敢追著上萬人砍?簡直是怪!”
“壞了我們的好事!博萊斯這老傢伙真是命大!”
然而,令他們稍“欣”的是,經歷此次生死劫難後,博萊斯伯爵似乎被嚇到了,收斂了許多。
他迅速結束了在南部邊境那“魯莽”的親自勘丈,帶著隊伍和初步清丈的資料,返回了赫溫漢姆城的總督府。
隨後的一段時間裡,這位總督深居簡出,除了日常理必要公務,並未再有什麼雷霆萬鈞的大作。
丈量清田的後續工作,似乎也隨著他的離開而陷了停滯。
這種表面的“平靜”,讓暗中觀察的舊勢力們誤判了形勢。
他們認為,這位老伯爵要麼是被流寇的規模嚇破了膽,認清了赫溫漢姆這潭渾水的深度;要麼是終於“明白”了強龍不地頭蛇的道理,選擇了妥協和蟄伏。
於是,被博萊斯初步清丈了核心利益的鄉紳土豪們,認為反撲的時機到了!
博萊斯前腳剛走,後腳,那些在他巡查時噤若寒蟬的地方豪強便重新活躍起來。
他們或明或暗地開始阻撓、破壞分田政策的落實。
被博萊斯任命負責分田事宜的基層員和村長,下去宣傳政策、分發地契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輕則被冷嘲熱諷、無人響應;重則到當地大戶指使的流氓地的威脅恐嚇,甚至有幾個村長被不明份的人打傷,分田的告示被撕毀,丈量時埋下的界碑被拔除……
失去了總督親臨現場的強力威懾,僅僅依靠一紙公文和幾個勢單力薄的基層小吏,本無法撼地方豪強經營多年的基。
得到土地的農民們,在豪強的威和積威之下,敢怒不敢言,無人敢去領取那看似人、實則可能引來災禍的地契。
博萊斯苦心清丈出的田畝資料,在現實中變了一堆無法落地的數字。
總督府深,那間懸掛著巨幅赫溫漢姆地圖的作戰室,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巨大的橡木桌上攤滿了卷宗和圖冊,空氣中瀰漫著墨、灰塵和一種無形的力。
博萊斯伯爵揹著手,靜靜地站在那幅標註得麻麻的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新清丈出的屯田區域的紅標記,在赫溫漢姆西部和南部地區連了醒目的一片,總計超過二十萬頃!這本應是令人振的果,是未來複興的基石。
然而,他後躬站立的一名幕僚,正在用苦的語調彙報著冰冷的現實:
“伯爵大人,西部三府及南部兩郡的清丈造冊工作已初步完,新增可分配屯田、田,計二十萬三千四百頃有餘。”
“然而,自《分田令》下達至今,已逾十日,上述地區,竟……竟無一名農戶敢至府登記領取地契,我們派下去宣導政令的幾名村長……還被當地惡霸打傷了……田畝界碑,也多被毀棄……”
博萊斯沒有回頭,依舊凝視著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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