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東境丘陵！前進！”
十二月初，北境荒原東行道。
北境比西北更冷，北風捲著細碎的雪粒，如同冰冷的鞭子，打在綿延行進的軍隊上。
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卻顯得有氣無力。
離開弗蘭城已經整整十天，這支號稱“勤王銳”的聯軍，行進的速度卻慢得令人心焦。
每日不過行進二十餘里，便早早安營紮寨，埋鍋造飯，彷彿不是去解燃眉之急的圍城，而是去進行一次悠閒的冬季拉練。
羅什福爾伯爵親率的主力，兩萬餘人，沿著通往王都的主幹道，不不慢地向東南方向挪。
他們軍容嚴整，甲冑鮮明，輜重車隊連綿不絕，顯示出北境第一家族的雄厚底蘊，卻也著一刻意為之的、令人不安的“從容”。
斥候遠遠放出，營壘扎得堅實，一切都符合兵書典，唯獨缺了那份兵貴神速的迫。
而在這支龐大軍隊的側翼，一支規模小得多、約三千人的隊伍，在今晨的濃霧中，悄無聲息地離了主隊，轉而向南，踏上了一條岔路。
這正是卡爾率領的卡恩福德軍。隊伍打頭的是里昂率領的五百銳輕騎，人人雙馬，輕甲快刀，眼神銳利如鷹，其後是羅蘭統帶的兩千五百步卒。
這是卡恩福德軍第一次遠征，以前都是在卡恩福德線作戰，雖經連續行軍，但士氣依舊高昂。
隊伍末尾是輜重車隊，裝載著足夠這支軍隊食用幾月的糧秣，這“補給不足”的藉口，實在有些蒼白。
卡爾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段。
他裹著一件厚重的黑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線條冷的下頜。
雪花落在他肩頭、馬鞍上，很快融化細小的水珠，他的目過飄雪，向南方沉的天際，那裡是菲爾德領的方向，也是他那位緣上的父親，施特公爵領地的方向。
父親……
這個詞彙在卡爾心中激起的波瀾，遠比這北境的寒風更加複雜難明。
施特公爵，那位遠在南境、手握重兵、權勢煊赫的大貴族，他生理上的父親，卻也是他二十年來記憶中幾乎完全缺席的角。
記憶中對“父親”的印象，模糊而遙遠，更多是來自母親艾琳夫人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以及那些從原主記憶裡逐漸拼湊起來的、關於“拋棄”、“政治聯姻”、“利益換”的冰冷事實。
然而，矛盾之在於，這位“父親”，在他最危難、最需要支援的時刻，卡恩福德重建之初，百廢待興，強敵環伺時，卻實實在在地出了援手。
糧食、武、工匠、甚至一部分經驗富的低階軍，過秘的渠道，源源不斷地輸卡恩福德。
沒有這些援助，卡恩福德絕無可能在那場慘烈的圍城戰後如此迅速地恢復元氣，甚至發展壯大。
這份雪中送炭的支援，是實實在在的，無法否認。
“是因為我是他的兒子？是他對母親殘存的一愧疚？還是純粹的政治投資，看好我在北境可能帶來的回報？”卡爾心中無聲地自問，或許兼而有之，但無論如何，君子論跡不論心。
公爵的援助，是卡恩福德能在赫溫漢姆站穩腳跟的重要基石之一，對此，卡爾心存激。
但這種激，與對母親艾琳夫人那種濡慕相依的親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摻雜了利益衡量、現實需要、乃至一難以言明的疏離與戒備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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