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更了,狂風裹挾著鵝大雪,呼嘯著打在冰冷的城磚和守軍凍僵的臉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嗚咽。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低得可憐,十步開外便難以辨。
城牆上垂掛的油燈在狂風中劇烈搖晃,影扭曲,明滅不定,將巡邏兵士的影拖拽怪誕的、變幻的鬼影,更添幾分不祥。
守軍士兵們著脖子,咒罵著這鬼天氣,也詛咒著城外那些如鯁在的叛軍。
只有極數人,才能從這喧囂的、冰冷的、看似平常的雪夜中,嗅到一不同尋常的、令人心悸的鐵鏽和腥氣息。
西門城樓,守將布萊斯正坐立不安。
他年約四旬,麵皮黝黑糙,材壯碩,披著一沉重的、帶著冰霜的制式鐵甲,腰間挎著一柄闊刃長劍。
他並非本地人,而是來自北方行省,早年曾在邊境服役,因作戰勇猛,被當時還是中級軍的法提斯看中,收為心腹,一路提拔至此。
此刻,他焦躁地在那狹窄、燃著炭火卻依舊寒氣人的城門樓裡踱步,靴子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重而單調的迴響,攪著空氣中凝固的張。
他幾次走到了口,向城外那一片被風雪模糊的、影影綽綽的黑暗,但除了嗚咽的風雪和被吹得忽明忽滅的營火餘,什麼也看不清。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像在油鍋上煎熬。
“將軍,”一名親信低聲音,不安地湊近,“時間快到了……法提斯將軍那邊……”
他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開城獻門,這是誅九族的大罪!一旦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布萊斯猛地停下腳步,額頭上滲出的冷汗被寒氣一激,冰涼刺骨。
他瞪了親信一眼,目兇狠,卻又難掩深的恐懼和掙扎。
“閉!做好你的事!”他低聲吼道,聲音因張而有些嘶啞。
他何嘗不知這是掉腦袋的買賣?但法提斯對他有提攜之恩,更是他在這異鄉唯一的靠山。
更重要的是,法提斯承諾的“共富貴”,以及那約出的、對總督埃爾默無能和對朝廷不公的怨憤,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在這金秤港,他們這些外來的、被排的“北人”,終究是邊緣人。
與其跟著那個懦弱無能、朝不保夕的總督一同陪葬,不如……
就在他心如麻、幾乎要按捺不住時,樓梯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被風聲幾乎完全掩蓋的腳步聲。
布萊斯渾一凜,猛地轉頭,手已按在劍柄上。
幾個裹著厚厚斗篷、滿雪屑的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為首一人,正是法提斯的那名黑臉親兵。
“怎麼樣?”布萊斯搶上一步,聲音得極低,幾乎是從嚨裡出來。
那親兵沒有說話,只是重重點了下頭,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塊沉甸甸、在昏黃燈下反著暗啞芒的令牌,上面清晰地刻著代表法提斯份的花紋和印記。
他將令牌遞到布萊斯眼前,另一隻手做了個“開門”的手勢,眼神銳利如刀,不容置疑。
布萊斯接過令牌,手冰冷沉重,悉的紋路和讓他最後一猶豫也煙消雲散。
他知道,這是法提斯的份信,也是他投名狀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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