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在深水之下的礁石，被一和卻持續的力量緩慢地托起，一點一點，浮向亮與聲響織的表面。
當夏沉重的眼皮終於抖著掀開一條隙時，首先湧的，是帳頂糙亞麻布在晨中泛著的、令人安心的米白。
沒有硝煙，沒有腥，只有淡淡的草藥氣味和乾淨的亞麻布氣息縈繞在鼻尖。渾上下無不在的痠痛和繃帶纏繞的縛，立刻提醒了之前經歷的一切並非噩夢。
微微偏頭，視線還有些模糊，但一個高大的影正背對著，站在帳篷口，似乎在與外面的什麼人低聲談，那沾著塵土和暗汙漬的甲冑，以及那頭即使在室也顯得有些桀驁不馴的棕發，讓立刻認出了對方。
“弗里德里希？” 的聲音乾沙啞，幾乎不像自己的。
影猛地一，迅速轉過。弗里德里希那張線條朗、此刻卻帶著明顯倦意的臉上，瞬間迸發出驚喜的芒，幾步就到了床邊。
“夏！你醒了！謝諸神！” 他俯下，仔細端詳著的臉，那雙慣常帶著銳利的灰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毫不作偽的關切和如釋重負。
夏想一下，但全的劇痛讓只是輕微了口氣。了乾裂的，弗里德里希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將半扶起來，將一個皮質水囊湊到邊。
清涼微甘的潤溼了嚨，帶來些許生氣。迫不及待地問出盤旋在心頭最重要的問題：“最後……戰局……怎麼樣了？我們……贏了嗎？” 的目鎖住弗里德里希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不祥的徵兆。
弗里德里希臉上的芒似乎黯淡了一下，他移開了視線，眉頭鎖，結滾，彷彿在斟酌難以啟齒的言辭，連帶著肩膀都似乎垮塌了一。帳篷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了。
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墜了冰窖。難道……最後的騎兵衝鋒也沒能挽回敗局？難道那絕境中的希只是曇花一現？難道自己和那麼多將士的浴戰，最終換來的還是……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下的布床單，指節發白。
“我們……” 弗里德里希的聲音低沉，帶著一……沉重？
“到底……怎麼樣了？” 夏的聲音抖著，幾乎帶著哀求。
然後，看到弗里德里希的角，極其細微地、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那沉重的表如同下的薄冰般迅速消融，被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明亮又促狹的笑容取代。
他轉過頭，眼中閃爍著狡黠的，用清晰而愉快的語調宣佈：“大勝！古斯塔夫的十萬大軍徹底崩潰了！ 被我們斬殺、俘虜、擊潰者不計其數，輜重繳獲堆積如山！那個自封的‘護國使’古斯塔夫，腦袋已經被快馬加鞭送到王都，給太后當禮去了！”
巨大的落差讓夏瞬間愣住，隨即一熱衝上臉頰，不知是氣的還是的。“你——！” 一時語塞，想抬手打他，牽傷口又疼得一皺眉，最終只能憤憤地瞪著他，嗔怪道：“嘿！弗里德里希！我那麼擔心，你居然……居然拿這個開玩笑！”
看著蒼白的臉頰因薄怒而泛起一紅暈，那雙總是堅毅的藍眼睛裡此刻漾著水，竟顯出幾分平時絕難見到的生，弗里德里希的心湖像是被投了一顆石子，盪開一圈圈難以平靜的漣漪。
他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角的笑意卻怎麼也不下去：“是我的錯，我的錯，看你那麼嚴肅，忍不住……不過，看到你這麼神，真是太好了。” 他的語氣後半段變得真誠。
玩笑過後，現實的問題浮上水面。夏收斂了緒，問：“接下來呢？我們休整，還是……”
提到這個，弗里德里希臉上的笑容淡去了，神重新變得凝重，甚至比剛才假裝沉重時更加嚴肅。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況不太好。剛剛收到王都傳來的太后嚴令，催促我們，不止是我們，是所有能調的軍隊，立刻、火速北上，馳援鷹巢。”
“鷹巢？” 夏心中一。鷹巢被圍的訊息早有耳聞，但沒想到局勢已經惡化到需要如此急調所有力量的地步。
“嗯。索倫人已經將鷹巢團團圍困超過三個月了。艾森伯格伯爵……” 弗里德里希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況很危急。太后嚴令，務必在鷹巢陷落之前，集結大軍，解圍，或者至接應艾森伯格伯爵突圍。”
夏沉默了片刻，幽幽嘆息一聲，重複了博萊斯伯爵曾說過的話：“真是……多事之秋啊。” 剛平，外患又至，而且是最兇險的索倫人。
“除了我們博萊斯伯爵的部隊，還有哪些軍隊被徵調？” 問。
“很多。” 弗里德里希扳著手指數道，“你父親，羅什福爾伯爵，已經率弗蘭城主力從西北方向近鷹巢外圍。我的父親，施特公爵，還有我弟弟，卡恩福德的領主，卡爾，他們剛剛在菲爾德領平定了耀的叛，現在也正揮師北上，另外，王都衛戍軍的一部分，以及其他幾位領主的部隊，都在朝那個方向集結。太后這次，是下決心要打一場大會戰了。”
“卡爾……” 這個名字被弗里德里希清晰地吐出時，夏的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彷彿被一無形的針輕輕刺了一下。
迅速垂下眼簾，長長的睫覆蓋了眸中瞬間翻湧的複雜緒，他已經平定了叛？他也要去鷹巢？那個更加危險十倍的地方？
“那……好吧，” 夏抬起頭，眼中的波瀾已經平息，只剩下戰士的決然，“我也去。萊茵蘭軍團需要休整補充，但我可以帶一部分還能戰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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