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下,夏的臉龐依舊蒼白,淚痕已幹,藍眸像是被水洗過的寶石,專注地回著他,裡面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的溫與一未散的迷濛。
“夏,” 卡爾的聲音異常低沉,他強迫自己直視的眼睛,不躲不閃,“我有話……想對你說。”
夏靜靜地著他,沒有立刻回應。的目在他的臉上逡巡,似乎想從那沉重的眼神中讀出什麼。片刻,輕輕開口,聲音平穩得出奇:“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卡爾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到眼中一閃而過的的微,那並非全然的疑,更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甚至……一近乎悲憫的預見。
他艱難地吐出字句:“是……壞訊息。”
他以為會追問,會張,會出傷的表。
然而,夏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兩秒,然後,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疲憊的的弧度。
抬起手,出食指,輕輕地按在了卡爾微微張開的上,阻止了他即將出口的、可能撕開一切平靜的話語。
的指尖微涼,帶著薄繭,卻異常清晰。
“那就別說了,卡爾,見到你,我今天很開心……真的很開心。我不想聽見壞訊息。至今晚,不想。”
這句話,比任何質問、哭訴、或是憤怒的指責,都更讓卡爾到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
他瞬間明白了——猜到了。
或許不是全部細節,但一定敏銳地察覺到了他難以啟齒的沉重,以及那“壞訊息”可能指向的方向。
選擇不聽。不是逃避,而是一種保護。保護此刻這份劫後重逢、短暫來的溫;保護自己可能無法立刻承的真相;或許,也是在保護他,不讓他親口說出那些會傷害彼此、也讓他自己更加難堪的話語。
給了他一個臺階,一個將審判推遲的緩衝。而這的迴避,比直接的耳更讓卡爾無地自容,深自己卑劣不堪。
所有的勇氣,在那按住他的手指和那句輕卻堅決的話語面前,土崩瓦解。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帶著疲憊與寬容的藍眼睛,那裡面的芒讓他無法繼續。他頭哽住,最終,只是極其緩慢地、沉重地點了點頭,從嚨裡出一個乾的音節:“……好。”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夏收回了手指,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重新向前一步,輕輕地、再次靠進了他的懷裡。這一次,的擁抱很輕,帶著一種安的意味。
卡爾僵了一瞬,隨即,用盡全力氣,重新地、幾乎是絕地回抱住了。
他的手臂勒得有些發疼,但他控制不住。他將臉埋進的短髮間,聲音悶悶的,帶著抖,和一種近乎懺悔的懇切:“夏……我你。我真的很你。”
這句話在此刻說出,像是一種確認,一種祈求,也是一種自我懲罰。他還有資格說嗎?他不知道。但他必須說,彷彿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靠在他膛的夏,似乎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卡爾覺到懷裡傳來低低的一聲,像是笑,又像是嘆息,悶悶的,帶著鼻音:“嗯。”
很輕的一個字。沒有回應“我也你”,只是一個簡單的、聽不出太多緒的“嗯”,卻讓卡爾的心,像是被浸了冰冷的深海。
他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在冬夜軍營邊緣,在遠火把明明滅滅的影裡,像兩株即將被暴風雪摧折、卻仍想相互依偎取暖的藤蔓,相擁。
直到更遠的營地傳來換崗的約號角聲,直到夜風愈發刺骨,直到兩人都意識到,這來的時必須結束了。
最終,幾乎是同時,他們緩緩地、依依不捨地鬆開了彼此。
夏抬起頭,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拉了拉斗篷的領子,轉過,步履有些緩慢卻堅定地,朝著萊茵蘭軍團營地的方向走去,金的短髮在夜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營火的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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