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托馬斯的耳中,依然迴盪著那陣驚天地的、彷彿將整個世界都震碎了的雷鳴巨響。
那聲音太過巨大,以至於在短暫的轟鳴過後,他的耳朵裡只剩下一種持續的、高頻的嗡嗡聲,掩蓋了周圍大部分其他的聲響。他的頭腦暈沉沉的,彷彿被人用重狠狠敲擊過,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和晃。
他掙扎著,緩緩地、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所及,是一片地獄般的景象。四周全是倒在地上、痛苦掙扎或已經不再彈的人。鮮、破碎的肢、散落的武,鋪滿了視線所能及的每一寸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硝煙味和新鮮的鐵鏽味。
他怎麼會沒事?
托馬斯混沌的腦子艱難地轉著。他記起來了,在那雷霆齊的最後時刻,當那片死亡的閃即將亮起、那毀滅的轟鳴即將響起的前一剎那,求生的本能超越了一切。
他雙一,幾乎是癱般地、狼狽地坐倒在了地上。正是這無意中的一個作,讓他避開了那道著人頭高度橫掃過來的死亡彈幕。
如果他當時還站著……
托馬斯不敢再想下去,一陣後怕讓他全發冷。他掙扎著,手腳並用地想要從這片山海中爬起來,轉逃跑。他的作牽扯到了旁邊一個倒在地上的影。
“呃……嗬……嗬……”
一陣痛苦的、彷彿從嚨深出的、帶著沫的聲,引起了托馬斯的注意。
他轉頭一看,只見旁邊一個索倫士兵,腹部中彈。鉛彈在他的肚子上炸開了一個可怕的,一截花花綠綠、冒著蒸騰熱氣的腸子,正從那口流淌出來,拖在地上。
這士兵一時還未死去,劇烈的疼痛讓他如同蝦米般弓起,又如同彈弓般向上起,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嚎。
他的雙手因為劇痛而模糊,在地上瘋狂地、無意識地抓,在凍的土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帶的抓痕。
托馬斯看得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騰。他小心地、儘可能地避開那名士兵瘋狂揮舞的雙手,正準備轉往後面相對安全的地方逃命。
突然,他的腳後一,彷彿被什麼東西死死抓住了。
托馬斯心中一凜,猛地低頭一看。只見一隻沾滿汙的手,正死死地攥著他的腳踝。順著手臂看上去,是那個督戰兵!
那個不久前還凶神惡煞、揮刀斬殺同伴的督戰兵,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兇狠和威風。他仰面躺在地上,臉慘白如紙,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口中不斷噴湧出帶著氣泡的鮮。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的懇求,死死地著托馬斯。他的口,盔甲上有一個邊緣外翻、目驚心的大,暗紅的正從那裡汩汩地、不停地流淌出來,染紅了他下的一大片土地。
那件看似堅固的鐵甲,在十五步距離的鉛彈擊下,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穿,本沒有起到任何保護作用,反而可能因為鉛彈擊中鐵甲後變形,在他造了更可怕的創傷。
“救……救我……” 督戰兵從嚨裡出模糊不清的詞語,眼神中充滿了乞憐。
托馬斯低頭看著他,看著這個不久前還耀武揚威、視人命如草芥的傢伙,此刻如同一條瀕死的野狗般躺在泥濘的泊中,向他出求援的手。
一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厭惡、快意以及更深沉悲涼的緒湧上心頭。
他沒有毫猶豫,甚至沒有說一句話。他緩緩抬起左腳,對準了那個督戰兵那張因痛苦和哀求而扭曲的臉,然後,用盡全力氣,狠狠地、帶著一種近乎發洩般的冷酷,死命蹬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而短促的骨骼斷裂聲響起。
督戰兵的頭顱猛地向一側歪去,頸骨在巨大的外力作用下瞬間折斷。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那隻抓著托馬斯腳踝的手,也無意識地鬆開,垂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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