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裹著溪水的涼意吹過,林衍卻覺得後頸發——那三個騎馬的漢子已經到了山澗邊,刀疤臉翻下馬時,腰間的彎刀“哐當”撞在馬鞍上,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格外刺耳。他死死攥著揹簍的帶子,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眼睛過灌木叢的隙,一瞬不瞬盯著那三人的作。
“這破地方,能有頭兒要找的人?”個子最矮的漢子踢了踢溪邊的石頭,語氣不耐煩。他穿著件灰布短褂,袖口磨破了邊,腰間別著個牛皮袋,看樣式像是裝水的,可林衍注意到,那袋子口沾著點暗紅的東西,像是乾涸的。
刀疤臉沒說話,蹲下,手指在溪邊的泥地上劃了劃——那裡正是林衍剛才採青心草時留下的痕跡,幾株被拔起的草茬還在外面。他皺著眉,聲音啞:“剛有人來過,草還沒蔫。”
另一個瘦高個立刻拔出刀,警惕地掃視四周:“會不會是咱們要找的‘靈人’?頭兒說那人質特殊,上有靈氣,說不定就在這附近。”
“靈人”兩個字讓林衍心裡一——他想起上個月在山口遇到的樵夫老漢,老漢說過,最近山下總來些怪人,四打聽“上帶的人”,還說那些人下手狠,遇到不配合的就直接殺了。當時他沒在意,現在看來,這些山匪就是老漢說的“怪人”的手下?
刀疤臉站起,目掃過林衍藏的灌木叢,嚇得林衍趕了脖子,把自己埋得更深。灌木叢裡的葉子很,可他知道,只要對方再走近兩步,就能看到他在外面的草鞋尖——剛才躲得急,沒來得及把腳完全收進去。
“慌什麼?”刀疤臉瞪了瘦高個一眼,“靈人哪那麼好找?頭兒說了,那人質特殊,得靠‘引靈’才能測出來。”他從懷裡出個小紙包,開啟后里面是淡黃的末,湊近鼻子聞了聞,“這撒在地上,要是有靈氣的人路過,會變綠。咱們先在這附近撒點,再去前面的林子看看。”
瘦高個立刻點頭,接過紙包,開始沿著溪邊撒。末落在泥地上,像一層薄霜,林衍看著那末離自己藏的灌木叢越來越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靈氣的人”,要是這末真能測出靈氣,他今天就完了。
就在末快撒到灌木叢邊緣時,矮個子忽然喊了一聲:“頭兒!你看那邊!”
刀疤臉和瘦高個立刻看過去——只見不遠的小路上,有一串新鮮的馬蹄印,印子很深,邊緣還沾著些紅的泥土,顯然是剛留下沒多久。“是咱們的人?”瘦高個疑道,“沒聽說還有其他兄弟過來。”
刀疤臉走過去蹲下,了馬蹄印裡的泥土:“不是咱們的馬,這馬蹄鐵的花紋是‘黑風寨’的。”他臉沉了下來,“這群雜碎,敢跟咱們搶地盤?”
瘦高個立刻附和:“要不要追上去?讓他們知道這青莽山現在誰說了算!”
“算了。”刀疤臉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先辦頭兒代的事,找靈人要。黑風寨的事,回頭再跟他們算賬。”他看了眼天,“太快偏西了,咱們再往前搜兩裡地,要是還沒線索,就回據點。”
三人重新上馬,朝著林衍巖的方向走去。林衍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樹林裡,才敢鬆口氣——後背的服早就被冷汗浸溼,在上冰涼。他剛想從灌木叢裡出來,忽然想起什麼,又趕了回去。
剛才刀疤臉蹲過的地方,還留著一小撮引靈。林衍小心翼翼地出手,撿起一片沾了的葉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沒什麼味道,可他不敢冒險,趕把葉子扔遠。剛才山匪的對話讓他確定,這些人不是普通山匪,背後還有更厲害的“頭兒”。
林衍慢慢從灌木叢裡爬出來,才發現膝蓋剛才一直抵著石頭,已經麻得沒了知覺。他活了一下,剛想彎腰撿揹簍,忽然瞥見溪邊的泥地上,有個不起眼的記號——是刀疤臉用腳畫的,一個歪歪扭扭的“×”,旁邊還刻了道短橫,像是在標記方向。
“是給後面的人留的標記。”林衍心裡一沉。他在山裡活了這麼久,見過不山匪留記號,有的是畫圈,有的是刻痕,都是在告訴同夥“這裡有人”或者“往這邊走”。剛才那三個只是探子,後面肯定還有更多山匪過來。
他不敢再停留,拎起揹簍就往旁邊的山坡跑——那裡有一片麻麻的荊棘叢,比灌木叢更蔽,也更安全。荊棘叢有半人高,枝條上滿是尖刺,平時他都繞著走,可現在沒辦法,只有那裡能藏住人,也能擋住可能追來的山匪。
鑽進荊棘叢的時候,枝條狠狠刮在他的胳膊上,火辣辣地疼。林衍咬著牙,沒敢出聲,只是儘量把低,往荊棘叢深鑽。揹簍裡的青心草被得七八糟,有的葉子都被爛了,可他顧不上心疼——現在保命要。
他找了個相對空曠的角落蹲下來,把揹簍擋在前,既能遮住,又能稍微緩衝一下荊棘的尖刺。胳膊上的傷口開始滲,染紅了布短褂,可他只是用袖子隨意了,目盯著荊棘叢外的小路。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遠傳來了腳步聲——不是馬蹄聲,是人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林衍趕屏住呼吸,過荊棘的隙往外看,只見五個穿著同樣灰布短褂的漢子走了過來,手裡都拿著刀,其中一個人手裡還拿著張圖紙,時不時停下來對照地上的標記。
“剛才老三他們說的標記就在這附近。”領頭的漢子指著溪邊的“×”,對其他人說,“仔細搜,尤其是能藏人的地方,頭兒說了,找到靈人,每人賞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銀子?林衍心裡一驚——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了找一個“靈人”,竟然願意出這麼高的賞錢?
漢子們開始四散搜查,有人踢著路邊的石頭,有人用刀撥開灌木叢的葉子,離荊棘叢越來越近。林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地向背後的弓,卻想起箭囊裡只有五支箭,而且對方人多,真打起來,他本不是對手。
“這邊沒靜。”一個漢子在灌木叢那邊喊了一聲。
“再搜搜那邊的荊棘叢!”領頭的漢子指著林衍藏的方向,“那地方看著,說不定藏了人。”
林衍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看著那兩個漢子舉著刀走過來,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他趕往荊棘叢更深了,後背抵住一棵小樹,手裡攥著一樹枝——要是真被發現,只能拼了。
就在那兩個漢子快走到荊棘叢邊時,遠忽然傳來一聲哨子響。領頭的漢子臉一變,立刻喊:“別搜了!撤!據點那邊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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