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峰的山門總是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霧氣裡，像一幅水墨畫未乾的留白。林衍趕到時，正看到蘇綰站在牌坊下，青布行囊放在腳邊，手裡拎著一個半舊的藥箱，箱蓋隙裡出淡淡的藥香——那是常年隨攜帶的煉藥工。
“蘇師姐。”林衍快步走上前，晨落在蘇綰的髮梢，鍍上一層和的金邊，比往日清瘦了些，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像是昨夜沒睡好。
“林師弟來了。”蘇綰轉過，臉上出溫和的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帶著幾分離別的輕愁，“剛還怕你趕不上呢。”
“接到傳訊就過來了，多虧了負責傳訊的小師弟跑一趟。”林衍解釋道，目落在蘇綰的行囊上，“這就要走了？”
“嗯，丹城的藥會還有三日開始，再不走就趕不上了。”蘇綰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聲音輕了些，“這次去，怕是要待上一年半載，得跟著幾位丹道大師好好學學，爭取能把‘凝神丹’的丹方完善了。”
林衍想起蘇綰一直鑽研的凝神丹，據說能穩定修士突破時的心神，只是丹方殘缺，為此耗費了不心。“如此也好，待師姐學歸來，定能名青州。”
“哪有那麼容易。”蘇綰笑了笑，從藥箱裡取出一個疊得整齊的錦袋，遞到林衍面前，“這個給你。”
林衍接過錦袋，手輕飄飄的，裡面像是放著紙頁。他開啟一看，是三張泛黃的宣紙，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丹方，標題寫著“冰心淬散”五個字，旁邊還畫著幾味藥材的圖譜，標註著炮製方法，字跡娟秀，顯然是蘇綰親手所書。
“這是……”
“我聽說你最近在修煉《清虛秘錄》的淬篇。”蘇綰解釋道，指尖輕輕點在丹方上的一味藥材，“純靈修煉淬之，最忌靈力過寒傷及經脈。這‘冰心淬散’是我結合家傳丹方改良的，用‘寒水石’‘凝草’配伍，既能輔助純靈力凝練，又能中和淬時的毒，保護經脈不損傷。”
林衍心中一暖，看著丹方上麻麻的批註，從藥材用量到火候控制，甚至連不同質的修士該如何調整藥方都寫得清清楚楚，顯然是費了不心思。“師姐竟為我特意改良丹方……”
“別這麼說。”蘇綰搖搖頭，目落在他的手腕上，那裡還留著淡淡的青，是昨日修煉淬篇時靈力外溢留下的痕跡，“上次見你在演武場切磋，就覺得你的靈力雖凝練，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滯，想來是淬時經脈了些損傷。這丹方你收著，或許用得上。”
頓了頓，又補充道：“其中幾味主藥，靈草圃新收了一批，青硯剛接任管事。他是你門時帶你的師兄，你去說一聲，他定會給你留著的。”
林衍聞言點頭，心中泛起暖意。青硯師兄比他早門三年，當年他剛到清虛觀，還是個連靈力都不會引的年，正是青硯手把手教他吐納、識藥，帶他悉宗門的每一角落。雖然後來兩人修行方向不同，青硯專注於靈草培育，他則偏向劍道，但這份同門誼一直記在心裡。
他握丹方，指尖能覺到紙頁上殘留的藥香，混著蘇綰上淡淡的藥草氣息，讓人心裡踏實。他認識蘇綰三年，這位師姐總是這樣，話不多，卻總在細微著關心——上次他在迷霧谷傷，也是連夜煉了療傷丹藥送來。
“多謝師姐。”千言萬語堵在嚨口，最後只化作這三個字。
“謝什麼。”蘇綰笑了笑，彎腰提起行囊，“時辰不早了，傳送陣快開了。”轉向山門外的傳送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林衍，眼中帶著幾分叮囑，“聽說你下午要去看隕妖淵的任務？那地方我去過一次，瘴氣很重，你質特殊，去了一定要多加小心，記得帶些‘清瘴丹’。”
“我會的。”林衍點頭。
蘇綰這才放心，轉踏上傳送陣。陣紋亮起淡藍的，將的影籠罩其中。揮了揮手，聲音隨著陣法的芒漸漸遠去：“林師弟，保重——”
芒散去，傳送陣恢復平靜，只餘下空氣中淡淡的藥香，證明剛才有人來過。
林衍站在山門口，握著那捲丹方，著丹城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他將丹方小心折好，放進的儲袋裡，那裡還放著青冥盾和從青州帶回的名單，此刻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得去靈草圃一趟，找青硯師兄取藥材。”林衍喃喃道，轉向靈草圃的方向走去。
靈草圃在雲霧峰的南麓，離山門不遠，遠遠就能看到一片鬱鬱蔥蔥的藥田，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木清香。林衍走到圃門口時，正看到一個穿著綠衫的青年在指揮弟子晾曬藥材，他形清瘦，眉眼溫和，正是剛接任管事的青硯。
聽到腳步聲，青硯回過頭，看到林衍，臉上出稔的笑：“是林衍啊，稀客。”他的語氣自然，帶著幾分師兄對師弟的親切，一如當年帶他門時那般。
“青硯師兄。”林衍走上前，揚了揚手中的錦袋，“蘇師姐說，你這兒有‘寒水石’和‘凝草’？”
青硯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活計：“是蘇師姐託我留的那批？今早還說，是給一位相的師弟準備的，原來是你。”他笑著側讓林衍進來，“快進來，剛曬好一批，我特意挑了靈力最足的，正想託人給你送去呢。”
穿過靈草圃的竹棚，落在青硯帶著笑意的臉上，也落在林衍手中的丹方上。林衍看著眼前忙碌的藥田，聞著清新的藥香，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剛門那年，青硯也是這樣笑著，帶他辨認田壟裡的靈草，教他如何區分“凝草”的葉片紋路。
“多謝師兄。”林衍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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