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籠罩著玄滄東境的連綿群山。
數道遁劃破沉沉夜幕,如同流星般朝著萬妖嶺的方向疾馳而去,為首的一道素白遁快得幾乎化作一道殘影,後跟著三千道靈,皆是北境正道聯軍的銳修士。
遁最前方,清瑤仙子一襲素白儒衫,獵獵的夜風將襬吹得翻飛,卻毫不了半分沉靜的氣度。手中握著一支瑩白如玉的文心筆,筆桿之上鐫刻著細的儒門箴言,隨著的靈力流轉,有淡金的文氣縈繞其上。
可若是細看,便能發現那雙素來澄澈如秋水的杏眼之中,此刻正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纖長的手指攥著文心筆,指節微微泛白,周的浩然文氣雖依舊沉穩,卻始終繃著一弦,顯然心神早已飛到了千里之外的萬妖嶺。
距離北境大捷,不過一日景。
昨日,與玄通大師一同輔佐聯軍主帥,在北境深淵之外與噬道盟主力展開死戰,親眼看著十六萬魔修主力被聯軍擊潰,北境封印的圍困被徹底打破,懸在玄滄界頭頂數月的利劍,終於暫時落下。可還沒等眾人從大捷的振中回過神來,林衍的傳訊玉符便越千里,落在了的手中。
玉符之中,萬妖嶺的危急局勢字字驚心:青龍逆鱗離本源損,噬道盟主親至宮,二十萬魔修大軍兵臨城下,三日之便要踏平青龍淵,祭萬妖嶺。
那一刻,清瑤握著玉符的手瞬間收,心頭猛地一沉。
與林衍相識於微末,一同經歷過宗門覆滅的慘狀,一同在北境山海之中浴搏殺,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衍的子,若非局勢真的到了千鈞一髮的地步,他絕不會在傳訊之中流出半分急迫。
更何況,萬妖嶺乃是玄滄東境的門戶,一旦被噬道盟攻破,青龍隕落,東境便會徹底開,魔修大軍便能長驅直,直中原腹地。到時候,北境大捷換來的安穩局面,便會瞬間然無存,無數百姓會再次陷戰火與屠戮之中。
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清瑤第一時間便找到了聯軍主帥與天衍宗長老,主請纓,帶領三千銳先鋒,以遁空星夜兼程,先行馳援萬妖嶺。青雲門與雷音寺聽聞訊息,也立刻調了門中銳,由青雲門長老帶隊,一同隨出發。
從北境到萬妖嶺,足有三千里路程,哪怕是以遁空疾馳,也需要一日一夜的景。從昨日收到傳訊到現在,清瑤幾乎沒有半分停歇,始終催著全靈力,帶著先鋒隊伍馬不停蹄地趕路,連片刻的調息時間都不肯給自己留下。
“清瑤仙子,我們已經趕了一夜的路,前方就是黑風峽,不如暫且停下休整半個時辰,讓兄弟們調息恢復靈力吧?”後,青雲門的李長老催遁追了上來,看著清瑤繃的側臉,語氣帶著幾分擔憂,“我們已經趕了近兩千里路,兄弟們的靈力都耗損不小,若是一直這樣強撐著,就算到了萬妖嶺,也沒法立刻投戰鬥啊。”
清瑤聞言,微微側過頭,看向後的三千修士。
只見一眾修士雖依舊咬牙關催遁,可不人的臉都已泛起了蒼白,周的靈也黯淡了不。畢竟連續一夜的極限遁空,對靈力的耗損極大,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也有些撐不住了。
眼底的焦急稍稍褪去幾分,輕輕頷首,聲音清越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好,便在黑風峽暫歇一刻鐘,所有人抓時間調息恢復靈力,一刻鐘後,立刻出發。萬妖嶺的同胞還在等著我們,我們早到一刻,他們便多一分安全。”
“是!”
一眾修士轟然應諾,眼中滿是敬佩與戰意。他們都清楚,清瑤仙子作為天衍宗的核心弟子,儒門修為深不可測,這一路疾馳,始終衝在最前方,為眾人破開風阻,耗損的靈力遠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可卻連一句疲憊都未曾說過。
眾人紛紛落下遁,落在黑風峽的山谷之中,各自盤膝而坐,抓時間吞服靈藥,調息恢復靈力。清瑤也尋了一塊的青石坐下,卻沒有立刻調息,而是再次取出了林衍的那枚傳訊玉符,指尖輕輕拂過符,眼底的擔憂又深了幾分。
算算時間,此刻魔修的先鋒部隊,應該已經抵達萬妖嶺南境了。青龍大人傷勢未愈,林衍雖已踏化神巔峰,可面對二十萬魔修大軍與三大化神後期魔將,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必須再快一點,再快一點趕到。
就在心神不寧之際,鼻尖突然傳來了一陣刺鼻的焦糊味,還夾雜著淡淡的腥味。
清瑤眉頭一蹙,猛地站起來,循著氣味朝著峽谷深去。只見峽谷的盡頭,幾間散落的民宅早已被燒了焦黑的廢墟,殘垣斷壁之間,橫七豎八地躺著幾百姓的骸,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有尚在襁褓中的嬰孩,之上佈滿了魔修的爪痕,早已沒了生息。
廢墟的牆壁上,還留著用鮮寫就的魔紋,顯然是噬道盟的魔修所為。
清瑤握著文心筆的手瞬間收,指節得發白,一雙杏眼之中瞬間泛起了紅意,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不過氣。
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了。
天衍宗被魔修攻破的那一日,宗門上下橫遍野,師長同門倒在泊之中,藏經閣被付之一炬,和眼前的場景,何其相似。北境戰場之上,被魔修屠戮的城池,被祭的村落,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這樣的慘狀,已經看了太多太多。
儒門典籍有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從前在宗門之中,日日誦讀這句箴言,只當是儒門修士的立之本,是刻在骨子裡的道。可直到此刻,看著眼前焦黑的廢墟,看著無辜百姓慘死的骸,想著千里之外萬妖嶺正面臨的危難,想著整個玄滄界無數還在戰火中掙扎的蒼生,才真正讀懂了這句話裡,沉甸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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