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上,車輛如困般擁前行。早高峰在七點準時拉響了戰爭的號角,別車的司機、橫穿的行人、肆意搖擺的電瓶車,每一個都在挑戰著駕駛者的神經末梢。在這座名為華亭的繁華都市裡,擁堵早已為生活的底。
劉樂的後座坐著新接到的乘客——一位濃妝豔抹的老太太和穿著貴族學校校服的孫子。孩子不停蹬著小,在座椅上撒潑打滾:“給我買嘛!同學們都買了F2,我都試過了,可好玩了!”劉樂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那個最近在短影片平臺火的智慧機人,他看過價格,貴得離譜。
“前段時間不是才給你買了F1嗎?”老太太無奈地搖頭,妝容緻的臉上寫滿疲憊。
“不一樣!F2是新一代!”孩子不依不饒。
鬧得煩了,老太太突然拔高音量:“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不好好學習,將來就像這位司機一樣,只能幹這種伺候人的活兒!”的手指隨意地向前座一點,彷彿在指點一件沒有生命的品。全程,的目甚至沒有在劉樂上停留過半秒。
孩子了脖子,小聲嘟囔:“不想……”
“不想就好好讀書!”老太太的語氣突然又下來,帶著寵溺,“這週末測驗考上90分,就給你買。”
“好耶!”
車廂裡重新充滿歡聲笑語,彷彿剛才那段傷人的對話從未發生。劉樂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攥著方向盤。他到一種深骨髓的侮辱,偏偏對方甚至不屑於直視他。講道理?他匱乏的詞彙量註定敗北。對罵?他連吵架的勇氣都沒有。手?想起銀行卡餘額和冰冷的看守所,他只能將所有的屈辱咽回肚子裡。
這時,一輛價值兩百萬的豪車從旁駛過,流線型的車在晨中閃耀。劉樂看著那遠去的尾燈,突然鬆開了握的拳頭,只剩下滿心的苦。
這一整天,劉樂都籠罩在那段對話的影裡。完基本流水後,他早早收車,拖著疲憊的子往回走。夕在天邊掙扎,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著走著,他忽然到雙腳沉重,呼吸艱難。視線開始模糊,渾使不上力氣。他強撐著意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不能倒在大街上……”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他低著頭,盯著地磚的隙,一格格數著前行。
但他沒有注意到,街道上零星的路人也在相繼倒下。這份突如其來的痛苦並非只降臨在他一人上,而是平等地席捲了整個星球。
終於捱到地下室,劉樂反鎖房門,像洩了氣的皮球般癱倒在床,陷深深的昏迷。
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坐在由無數堆砌而的山巔。這些形態各異,有的穿著華服,有的衫襤褸,有的尚且完整,有的已化作白骨。暗紅的從山的隙中緩緩滲出,匯聚溪,在月下泛著粘稠的澤。
他的雙手扶在一柄巨大的劍上,劍鏽跡斑斑,卻依然能看出曾經的鋒芒。劍尖深深山之中,像是軍人的脊樑,筆直地支撐著他疲憊的軀。
他坐在那裡,一不。無神的雙眼空地著遠方,分不清是生是死。銀白的髮在月下微微飄,每一都像是被歲月和殺戮染就。
山下是無邊的海,一直延到視野的盡頭。月當空,將整個世界染詭異的暗紅。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那是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偶爾,會有烏落下,啄食著上的腐,發出令人骨悚然的咀嚼聲。但他依然一不,彷彿自己也了這山海的一部分。
夜,如狼深邃的眼睛,在孤獨中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