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難得的好眠,本該讓劉樂神稍振。然而,當他走向城牆工地時,步伐依舊沉滯,脊背依舊佝僂。疲憊並非源於,而是從那麻木的神深彌散開來,浸了四肢百骸。
無神的瞳孔在工地上緩慢聚焦,沒有搜尋到那個悉的影。“麻子今天……不來了麼?”他木然地想著。不來便不來吧,無非是運輸、拌料、砌牆全由自己一肩挑。反正按時間結算工分,監工只在乎你是否在,至於做什麼,並無人在意。
麻木,重複,週而復始。此刻的劉樂,與一臺生鏽的機並無二致。甚至,機尚需保養上油,而他,只需兩個吊命的饅頭。
一天的勞作終於在渾噩中結束。走在返回窩棚的路上,劉樂眼神空,大腦彷彿停止了運轉,上一秒做過的事,下一秒便模糊不清。
他下定決心,回去就要一菸。儘管昨晚剛破例,今日再著實奢侈,但他實在撐不住了,神的乾涸需要那片刻的麻痺來緩解,彷彿能從中汲取一虛幻的力量,靠著對尼古丁的念想,勉強提起一點神,行走般挪向那個稱之為“家”的角落。
快到窩棚時,一個悉的影讓他死水般的眼神泛起微瀾——寒詩詩正等在那裡。
“詩詩?”劉樂走上前,聲音因長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啞,“怎麼了?”
寒詩詩見到他,眼睛倏地亮了,像暗夜裡劃過的星子:“沒什麼呀,就是……想見見你。”
一久違的暖意悄然淌過心田。劉樂側掀開篷布:“進去說。”
仄的窩棚,劉樂給寒詩詩倒了杯涼白開,自己也灌了一大口。
寒詩詩瞄了他一眼,臉頰緋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清:“劉樂哥哥,今天干活累不累?吃飽了嗎?昨晚風好大,你冷不冷?你……你有沒有想過個朋友啊?還有城牆修到哪兒了……”
這一連串問題裡混進了什麼?劉樂一怔,他並非榆木疙瘩,直接忽略了其他,回答了最核心的那個:“想過。沒遇到合適的。”
寒詩詩的臉瞬間紅,幾乎要把頭埋進口,用盡全力氣才出那句話:“那……那我可以嗎?我喜歡你……”話音未落,已得不敢抬頭。
劉樂心波濤洶湧。生平第一次被孩告白,讓他手足無措,寵若驚。無數念頭在腦中炸開:
我能保護嗎?——能!大不了拼了這條命!
我能讓吃飽嗎?——能!多賣力氣,總能省出口糧!
我能給嗎?——能!我會用心去懂,珍惜!
一份真摯的擺在眼前,在這絕的末世裡,如同天賜的救贖,他沒有理由不抓住!
心緒百轉千回,面上卻強作平靜:“末世了,我……很想這些。”
寒詩詩的猛地一,肩膀微微聳,像是在極力抑即將決堤的淚水。
劉樂不再猶豫,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但你既然說了,我願意。我絕不會辜負你。”
淚水終於從寒詩詩眼中滾落,滴在破爛的地面上。抬起頭,淚眼婆娑地著他。劉樂本能地想將擁懷中,卻像驚的兔子般站起,後退了半步,帶著哭腔卻執拗地說:“那說好了!你是我男朋友了!不許反悔!”
“絕不反悔。”劉樂笑了,那笑容驅散了些許他眉宇間的死氣。
寒詩詩破涕為笑:“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啦!記得……想我。”說完,帶著的,轉走。
“知道了,肯定想。”劉樂住,將袋子裡僅剩的兩個饅頭塞過去,“拿著。”
寒詩詩蹙眉:“又給我!你自己不吃嗎?”
飢如同小刀颳著胃壁,這兩個饅頭是他中午強忍下來、準備熬過漫漫長夜的。但他面不改:“吃膩了,晚上換了個餅子。別多想,男朋友給的,拿著就是,還怕我下毒啊?”
“噗嗤——”寒詩詩笑出聲,接過饅頭,珍重地捧在手裡,“遵命!我的好男朋友!”像只歡快的小鹿,一蹦一跳地消失在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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