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簇幽藍的火苗從打火機中竄起,非但沒能驅散集裝箱的黑暗,反而為這狹小空間平添了幾分寒意。劉樂倚在鏽跡斑斑的箱壁上,沉默地吞吐著菸圈,一口,又一口。
殺死張紅,對他而言並不難。以他如今的實力,加上蝰蛇幫員這層份,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置一個底層普通人,甚至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的死,就像一粒塵埃落廢墟,激不起一漣漪。
然而,大仇得報,劉樂心中卻並未湧起預期的快意。沒有淋漓的舒暢,也沒有釋然的輕鬆。他只覺得,這件事他應該做,也必須做——他從來不是能以德報怨的聖母,有些債,必須用來償。僅此而已。
他甚至不自覺地在行中,模仿起在研究所遭遇的那個神秘種族的樣子,彷彿那樣能讓他更像一個來自深淵的復仇者。
煙霧繚繞中,劉樂扯了扯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分裂出的另一個自己在詰問:
“張紅該死嗎?當然該死。對我做的事,死一萬次都不為過。”
“可呢?也不過是為了心中那點微末的期,那點不甘,才做出那些事。這和我,又有什麼區別?”
“當初,我不也是為了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手刃了厲,只為搶奪那區區兩顆晶核麼?”
“我們做的,本質上有什麼不同?”
“說到底,都是一類人罷了。”
“不過都是……不甘心的普通人。”
“哈哈……哈哈哈……”
說到這裡,他忽然抑制不住地低笑起來。那笑聲起初很輕,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他抬手捂住額頭,笑得肩膀抖,笑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積在腔裡所有的鬱結與悲涼,都藉著這笑聲傾瀉而出。
許久,笑聲才漸漸歇下,只剩下無盡的疲憊。他仰起頭,向集裝箱隙外那片狹窄的天空,喃喃自語:“要是我不是普通人就好了……我還是,好想當龍傲天啊。”話語末尾,只剩下化不開的無奈與悲涼。
天空中並無流星劃過願,只有濃濁的烏雲,默默吞噬了最後幾點星。
次日,劉樂準時出現在蝰蛇幫那間雜的工作室。他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開始日復一日地調變、組裝、灌藥、裝。這流程,竟和他之前在工地上砌牆沒什麼兩樣。
但人,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他學會了逢人便派煙,臉上時刻掛著訓練好的假笑,能自然而然地與人勾肩搭背,聊起那些毫無意義的家常。他知道,自己只有兩個月的時間經營這些“關係”。當化工原料用盡,炸彈停止供應,他唯一的利用價值便宣告終結。到那時,這些虛與委蛇換來的,將是他繼續苟活的資本。
可偽裝,終究是偽裝。
他好累,累到骨髓深都在囂,只想做回那個不用賠笑、不必彎腰的自己。
然而,經歷過那麼多慘痛的折磨,眼下這點屈辱,反而顯得微不足道。
他只想活下去。
於是,他無時無刻不在示弱,無時無刻不將自己塑造一個卑微、順從、低賤到泥土裡的狗子形象,去迎合每一個進化者,去博取那一點可憐的生存空間。尊嚴被一點點剝離,碾碎,混合在討好的笑容裡,嚥進肚中。
時間在麻木中一天天流逝。
這日,劉樂走在回集裝箱的路上,終於卸下了戴了一整天的面。脊背微微佝僂,眼神空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