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承前啟後、別深意的日子——大年初五。
**大年初五，破五送窮，永珍更新啟征程。**
這一日的清晨，是被一種近乎莊嚴的忙碌喚醒的。夜尚未完全褪去，天際剛泛起一蟹殼青，兩家院落裡便已響起了不同於往日的靜。初五，俗稱“破五”，意謂著自除夕以來諸多忌，如不刀剪、不掃地、不倒垃圾等，至此日可一舉破除。更重要的，此日是“送窮”之日，需將家中積攢的“窮氣”、“晦氣”徹底清掃出門，迎接財神，開啟新一年的勞作與生計。
雲娘子是天矇矇亮時就起的。換上了一利落的舊裳，頭上包著布巾，手裡拿著新紮的、用竹枝和稻草捆的掃帚，神鄭重，如同即將出徵的將士。堂屋裡，地面上積攢了幾日的瓜子殼、花生皮、果核以及從院外帶的塵土，混合著年節的喜慶餘燼，形了一層特殊的“富垢”——這既是福氣，也是亟待送走的“窮”。
“岫兒，快起！今日‘破五’，要趕在太出來前送窮神！”雲娘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迫。
雲岫著惺忪睡眼爬起來，也被母親的氣氛染，趕幫忙將桌椅板凳挪開。只見雲娘子揮長帚，從屋子的最裡邊，也就是象徵一家之主的牆角開始，用力地、毫不留地向門口掃去。的作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彷彿不是在清掃塵土，而是在驅趕某種無形的、阻滯家運的邪祟。每一帚都掃得極認真，角角落落都不放過，灰塵在朦朧的晨中飛舞，帶著一種除舊佈新的決絕。
“掃窮土，送窮鬼，金銀財寶滾進來……”雲娘子口中低聲念著祖輩傳下來的、不知其含義卻充滿祈願的謠諺。那積攢了幾日的“窮土”被集中到屋門口，小心地攏一堆，等待最後的儀式。
與此同時，沈家院也是同樣的景。沈夫人雖出江南，鄉隨俗，對此等關乎家宅運勢的大事亦是極為重視。親自執帚，沈清遠和沈硯則幫忙挪書房中沉重的書架、書案。沈家的“窮土”或許更多是書卷的微塵和墨香的沉澱，但在送窮的意念上，與雲家別無二致。沈夫人清掃得細緻，連書架頂、畫軸後的隙都不，神專注，彷彿要將所有舊歲的滯礙與不如意，都隨著這掃帚一併清除。
當兩家的“窮土”都在門前聚攏時，東方的天際才剛剛染上一抹淡淡的橘紅。雲大山已經準備好了一掛長長的鞭炮，沈清遠也拿著火摺子站在一旁。按照規矩，這送窮需得燃放竹，以巨大的聲響和火，將“窮神”嚇得遠遠的，不敢再回頭。
“準備——放！”雲大山一聲吆喝，與沈清遠幾乎同時點燃了引信。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震耳聾的鞭炮聲再次響徹清晨的村莊，比除夕和初一的更為集中、更為烈，帶著一種宣告與驅逐的意味。紅的紙屑裹挾著兩家人掃出的“窮土”，在火與硝煙中紛飛四濺。大紅袍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撲稜著翅膀飛上了屋頂，“咯咯”直，彷彿也在為驅趕“窮鬼”助威。
鞭炮聲歇，硝煙漸散。雲娘子和沈夫人各自拿著簸箕和掃帚，將門口混合著鞭炮碎屑的塵土（此刻已不再是“窮土”，而是被竹淨化過的尋常塵土）徹底清掃乾淨，倒早已備好的垃圾堆，意味著“窮氣”已被徹底送走。
完了這樁大事，兩家人這才鬆了口氣，相視而笑，臉上都帶著完重要儀式後的輕鬆與期盼。
“好了好了，窮神送走了，財神該請進門了！”雲大山拍拍手上的灰，樂呵呵地說。
“破五”的另一項重要容，是吃“破五餃子”。這餃子形如元寶，寓意招財進寶，且需親手剁餡，謂之“剁小人”，將一年的是非小人剁掉，包餃子時則要用力合餃子邊，俗稱“小人”，讓其不能再搬弄是非。
於是，早飯後，兩家婦人又開始忙碌起來。雲娘子繫上圍，在砧板上“咚咚咚”地用力剁著豬和白菜，聲音響亮，帶著一暢快淋漓的勁兒。沈夫人則在一旁練地和麵、擀皮。雲岫和沈硯也被安排了任務，一個負責洗菜，一個負責剝蒜。
廚房裡熱氣騰騰，充滿了生活的幹勁。昨日那閒適慵懶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積極向上的活力。彷彿送走了“窮”與“小人”，新的一年便真正拉開了帷幕，充滿了無限可能。
“沈家姐姐，你看這餡兒剁得可好？”雲娘子將剁好的餡料端給沈夫人看。
“好極了！顆粒均勻，有嚼頭！”沈夫人讚道，手下擀麵杖飛舞，一張張中間厚邊緣薄的圓潤麵皮便飛了出來。
包餃子時，大家圍坐一起，有說有笑。雲娘子一邊麻利地著餃子，一邊對雲岫說：“使勁邊，把小人都嚴實了，看他們還怎麼說話！”
雲岫學著母親的樣子，用力著餃子邊，小臉憋得通紅，惹得大家發笑。沈硯包得慢，但每個餃子都形狀規整，褶子細勻稱，如同他這個人一般，沉靜而可靠。
中午，熱騰騰的破五餃子端上桌，蘸著香醋和蒜泥，一口咬下去，湯鮮，餡料飽滿。大家吃著元寶般的餃子，心中都對新的一年充滿了好的憧憬。
飯後，雲大山拳掌地對沈清遠說：“沈先生，‘破五’了，也該了。我尋思著，趁這幾日閒著，把院牆那邊你之前提過的葡萄架子給搭起來，你看如何？”
沈清遠眼睛一亮：“甚好！所需木料、工，但憑大山兄弟安排。”
沈硯也開口道：“雲叔，我來幫忙。”
說幹就幹。男人們立刻行起來。雲大山去柴房挑選合適的木料，沈清遠則拿出早已畫好的簡易圖紙，與雲大山商量著架子的結構和尺寸。沈硯負責傳遞工、扶穩木料。院子裡響起了鋸子、錘子的聲音，充滿了勞作的生機。
人們也沒閒著，收拾完碗筷，便坐在廊下，一邊做著針線，一邊看著男人們忙碌，偶爾遞杯水，或是就架子的樣式提點建議。雲岫好奇地圍在旁邊看，不時問這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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