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春日裡第一個充滿煙火氣與期待的日子——趕集。
**正月廿七，集市喧闐，煙火人間永珍新**
這一日的晨曦，似乎都比往日醒得更早些，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雀躍。天尚未大亮，村莊裡便已人影綽綽，各家各戶的門扉次第開啟，傳出低語聲、收拾件的窸窣聲、以及獨車軲轆在土路上那特有的、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吱呀”聲。空氣中不再是純粹的泥土與草木氣息，而是約混合了即將啟程的興，以及從遠方集鎮隨風飄來的、一若有若無的、屬於人群與商品的複雜味道。
雲家院，燈火通明。雲娘子早已將一家人的早飯準備妥當——是能頂的餅子和濃稠的小米粥。自己也換上了一件半新的、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一不。雲大山正將一些要帶到集上換錢的皮子、幹菇仔細捆紮好，又檢查著獨車的車軸和繩索。他的臉上帶著笑意，洪亮的嗓音在清晨格外清晰：“都利索點！去晚了，好位置都讓別人佔嘍！”
雲岫更是興得小臉通紅，早已換上了那最喜的桃紅棉襖，頭髮梳兩個小髻，纏著紅的頭繩，像只亟待出籠的鳥兒，在父母邊轉來轉去，不時著門框向外張。
牆那邊，沈家也傳來了靜。沈清遠今日未著長衫，換上了一便於行走的深棉布直裰，顯得神了許多。沈夫人則是一素雅的藕荷，正將需要採購的件清單和錢袋小心收好。沈硯依舊沉默，但換上的那月白新，和眼中比平日更亮的神采，洩了他心的些許波。
當兩家人終於在院門外匯合時，彷彿一支小小的、充滿生氣的隊伍。雲大山推著裝載貨的獨車走在最前，雲娘子和沈夫人並肩而行，低聲談著要採買的品。雲岫蹦蹦跳跳地跟在母親邊，沈硯則安靜地走在父親側，目偶爾掠過遠籠罩在薄霧中的集鎮方向。
村路上，像他們這樣趕往集鎮的隊伍不在數。相識的互相打著招呼，寒暄著各自要買賣的事，笑語聲、車聲、腳步聲匯一歡快的溪流，向著同一個方向湧去。越靠近鎮子，人流愈，各種聲響也愈發嘈雜起來。
*：人聲鼎沸，琳琅滿目**
踏集鎮的那一刻，彷彿瞬間墜了一個由聲音、彩和氣味織的、沸騰的海洋。長長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攤販如繁星。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人見面的寒暄聲、孩的嬉笑聲……各種聲浪撲面而來，震得人耳嗡嗡作響。
空氣中更是五味雜陳：剛出籠的包子的蒸汽混合著油條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膩糾纏著滷煮下水的濃烈；新上市蔬菜的清新氣息與竹木的天然味道織；還有那布匹綢緞店飄出的染料味、鐵匠鋪傳來的煤炭與鐵腥氣……種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形了一種獨屬於集市的、濃得化不開的、充滿生命力的煙火氣。
雲大山門路地將獨車停在相的空地上，利索地擺開自家的山貨皮子。雲娘子則拉著雲岫，與沈夫人一道，匯了肩接踵的人流。們的第一個目標，自然是那賣布匹綢緞的攤位。
五六的布匹如同彩霞般鋪展開來，獷的土布、細的棉布、的綢緞、印著吉祥圖案的花布……直看得人眼花繚。雲娘子仔細地著布料的厚薄，比較著的牢度，與攤主練地討價還價，最終為雲岫扯了一塊水綠的細棉布，又給雲大山和自己各選了一塊耐磨的深布料。沈夫人則更偏那些素雅緻的綢緞，選了一匹月白的準備為沈清遠做件新長衫，又看中一匹湖藍的，想給沈硯裁件春衫。
雲岫的目，早被旁邊賣絨花頭繩、珠花首飾的攤子吸引了去。那些紅的、的、黃的絨花，做牡丹、海棠、蝴蝶的形狀，巍巍的，在下閃著細碎的，引得移不開步。沈夫人見喜歡，便笑著買了一對緻的海棠絨花，親自為簪在髮髻上。雲岫歡喜得小臉放，不住地用手去。
另一邊，男人們也有自己的目標。雲大山在鐵攤前駐足，拿起一把厚重的柴刀，用手指試試刃口，又與攤主討論著鋼火。沈清遠則流連於賣文房四寶和書籍的攤位前，對那些散發著墨香的書卷、造型古樸的硯臺、各箋紙不釋手，最終挑選了幾刀上好的宣紙和兩本稀見的古籍抄本。沈硯沒有跟著父親，他的目被一個賣各式小玩意——泥人、空竹、九連環、木雕的攤子吸引，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並未開口索要。
*：偶遇閒話，人暖融**
集市不僅是買賣之地，更是資訊與人匯的場所。雲娘子正挑選著菜籽，忽聽得有人喚，回頭一看，竟是鄰村一位遠房表親。兩人頓時親熱地拉著手，站在人邊說起家常來，詢問著彼此的年景、孩子的近況，又將沈夫人引薦相識。
雲大山也遇到了幾位常在山裡面的獵戶朋友，互相遞著菸袋鍋子，流著近日山裡的見聞，哪片林子野多了，哪種皮子今年行看好。沈清遠雖在此地人不多，但也有一位在鎮上開私塾的老秀才認得他，兩人站在書攤旁，便探討起學問來，引得旁人側目。
沈硯始終安靜地跟在長輩邊，或是幫父親拿著選購的品。在一個賣竹編的攤前，他看到一個編織得極其巧的、帶蓋的小提籃，形制雅緻，與他平日所見農家糙的籮筐大不相同。他想起雲岫似乎總喜歡收集些小零碎，便默默付錢買了下來。
雲岫戴著新絨花，像只快樂的小蝴蝶，在人群中穿梭。看到吹糖人的老漢，能吹出活靈活現的孫悟空、大公；看到賣冰糖葫蘆的小販，那紅豔豔的山楂裹著明的糖，人至極；還看到雜耍藝人舞刀弄，引來陣陣喝彩……每一樣都讓目不暇接，興不已。沈硯不遠不近地跟著，在被人流到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手虛護一下。
晌午時分，大家在約定好的茶攤匯合。各自展示著採購的“戰利品”，流著集上的見聞。雲大山打到了稱手的鐵，雲娘子和沈夫人買齊了布料和家用，沈清遠購得了心儀的書籍紙張，雲岫頭頂著新絨花，手裡還攥著父親給買的糖葫蘆。沈硯則將那個小提籃悄悄放在了獨車上。
歸途斜，收穫滿筐**
日頭偏西，集市的人漸漸散去。兩家人也心滿意足地踏上了歸途。獨車上，滿載著不僅僅是貨，更是對新一年生活的規劃與期盼。
回程的氣氛比去時更加輕鬆愉快。大人們談論著集上的價，比較著各自買到的品，計劃著回去後如何安排。雲岫吃著糖葫蘆，時不時一下頭上的絨花，嘰嘰喳喳地說著看到的趣事。沈硯依舊話，但聽著雲岫清脆的聲音，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角也始終帶著一和的弧度。
夕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與來時不同的是，這影子裡多了新布匹的包裹，多了書籍的方方正正，多了雲岫髮間那一點的紅。村莊在，炊煙裊裊，等待著滿載而歸的家人。
回到家中，卸下貨，院子裡頓時充滿了新品的氣息。雲岫迫不及待地試穿母親用新布比劃的小衫，又將那對海棠絨花看了又看，才小心收好。沈清遠挲著新得的書卷，不釋手。雲大山將新柴刀打磨得寒閃閃。沈夫人則將買回的鮮、蔬菜收拾起來，準備張羅一頓比平日盛的晚飯，勞趕集的辛苦。
晚飯桌上，自然是熱氣騰騰，笑語盈盈。大家品嚐著集市買回的食、點心，流著一天的。
“這集市一開，才覺得這春啊，是真真切切地來了，日子也活泛了。”雲娘子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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