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明夷錄》第2章 下元祭禮(1)

作者:青城飛羽客·6個月前

十月十五日,下元節。

自陳朝、夏朝乃至大寧,下元節頗有得皇家隆重對待的意味,陳朝皇室起於治水一事,便尊崇大禹,崇尚水德,繼而也就莊嚴地祭祀水;夏朝國名承自古夏,古夏開國之君即為禹帝,而治國之期多地水患頻繁,因此朝廷限令各地州府凡有河流經過者,必設禹王廟,主奉禹王治水之相,而次殿陳設水大帝,香火昌盛。

乃至寧朝,太祖皇帝起義之初,發自禹都登封,號為禹王軍,以水顯聖得以徵召行伍、驅使民夫,故立國其日起,凡下元一日,均攜宗族嬪妃親信大臣等至登封祭祀天地水,祈求國運昌隆、解厄消災。

晨曦未,天既白之時,鼓點聲聲雄渾壯闊,三百艘鎏金樓船自汴河起錨。舟居中,長三十丈,三層飛簷皆覆孔雀藍琉璃瓦,簷角懸掛八百八十八枚錯金鈴鐸。

以南海所貢紫檀為骨,外嵌北海極寒冰下五螺鈿拼作《禹貢山川圖》,日下浪紋粼,竟似真水流轉。

船頭立九丈純金雕花鏤空螭首,龍睛嵌東海夜明珠,龍鬚以西域金編就,隨風輕時帶起細碎鈴音。

特設司九千兵分列首尾戰船,玄甲外罩赭紅錦袍,肩頭蹲銅鑄避水,端的是剛雄勇猛。

每艘副舟皆載太常寺樂工數十人,青銅編鐘懸於朱漆長架,湘妃竹笙竽列如林,依次序按樂譜演奏古曲,容或為起舟民歌、或為划槳調子、或為祭祀神曲、或為征戰口令。

河道兩岸十萬細民夫匍匐,沿道將新採的錦緞從鋪至登封,上以金線繡浪濤紋點綴。每至一城,正元帝便親自下舟,接當地員百姓朝拜,於是賞賜也隨之而下。

皇帝龍靴踏過,禮即刻以金柄銀剪裁下三尺著符籙於上的蜀錦投香爐——青煙騰起時,便有二十四名著月白雲紗,向河心拋灑五穀。

辰時正,舟過禹王峽。

「司禮監掌印大太監」羅徵輕擊玉磬,八百黃門齊誦《禹頌》。江心長洲忽現九尊玉石巨雕,俱是上古瑞——

青龍踏雲、白虎立山、朱雀展翼、玄武騰挪,四象神陣位列四方,此外西北方麒麟踏財,東南方凰回首,東北方狴犴怒目,西南方狻猊長嘯,中央五丈高的黃金騰龍最是奪目,盡顯皇家氣象。

洲頭便是贔屓,其揹負的青銅巨碑刻滿治水箴言。玄鐵鎖鏈自碑底延河,取鎖水之意,祈求風調雨順、旱澇調和。

“獻祭——”「太常寺正卿」熊國慨長喝穿雲霄。十二艘赤舸自支流駛出,載著三牲六畜皆以白玉雕琢。羊角纏金,牛目嵌琥珀,豬耳垂明月珠,每尊玉腹中皆藏南洋沉香。

「正元帝」斜倚七寶榻,信手將和田玉珏擲向贔屓雕像。玉珏額剎那,機關牽口吐青煙,百艘副舟同時拋灑金,整段河面霎時鋪流金大道。

巳時三刻,儀仗禹王廟。

九龍曲柄華蓋下,正元帝頭戴十二旒冕,冠頂東珠大如卵,垂旒玉珠一百四十四顆,每顆刻微型《禹貢》經文。袞服十二章紋用孔雀羽線繡制,山紋以藍寶為峰,龍紋龍睛點赤珊瑚,行走間星辰紋竟似隨流轉。

諸王公侯伯著丹朱蟒袍隨其後,腰間玉帶扣鑄鎮水首,獠牙銜著象徵爵位的明珠,其次便是朝中三品以上文武要員,均著禮服一步一拜,隨正元帝拾階而上。

廟前九階白玉磴,每階立一對青銅獬豸,口含夜璧照明。八百儀仗執戟郎分列神道兩側,戟頭綴五纓穗,柄纏繞《河渠志》金箔。

當三牲玉雕被抬上祭壇時,三十六名巫祝祭司、三十六名得道高真、三十六名弘法高僧一齊搖雉尾幡,幡面銀線繡著《禹王治水圖》,幡鈴響,機關應聲而霧四散湧,整座祭壇籠罩在虹水霧之中。

午時,祀典達至頂峰。

太常寺為祭典特設的從三品「太祝」捧出禹王劍,劍格鑲嵌的玄圭幽幽泛藍。三千特設司士卒齊敲盾牌,聲浪驚起山中白鷳,在空中飛舞盤旋,煞是優

禮樂聲中,七十二名舞姬著鮫綃水袖躍上祭臺,其下更有三百六十名姿襬銀線繡的旋紋隨舞姿流轉,竟似活在浪中翻騰。

那太祝於此時下到祭臺中央,於舞步之中騰挪,右手盡力地揮舞長劍,左手則拖耒耜,準繩圍繞周,每每一番作,便有舞翩翩退下,象徵治水之功時時存進。

不多時,全員散去,「正元帝」親自手捧帛書宣讀儀文,再執圭行禮,汴河上游陸續漂來千盞蓮花燈,每盞燈芯裹著寫有治水策的金箔——此乃工部耗時三月所制,燈盞及祭壇前青銅獬豸時,機關牽獬豸角噴出松香,遇火化作漫天金霞。

河風忽轉,羅徵賜蟒袍上的江崖海水紋被吹得獵獵作響。他躬遞上犀角杯,杯中酒混著碾碎的夜,第一杯拋灑至空中,第二杯酹至地面,當第三杯由皇帝仰首飲盡時,冠冕玉珠掃過杯沿,在杯刻下細如髮的裂痕——這細微的碎裂聲,淹沒在了震耳聾的“萬歲”聲中。

酉時初,行宮夜宴笙歌徹天。

滿

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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