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好雅興。”賀鳶兒瞥見案頭涼的茶湯，尖細嗓音像尖刀刮過鐵，
“兵部又來催戰，京裡隨同的小黃門說是陛下昨夜夢到吳逆首級懸在午門了。”
韓定疆握拳抵住咳嗽，掌心帕子洇出暗紅：“請賀公公回稟聖上，叛軍據守武陵天險，此時強攻恐中埋伏。”
“埋伏？”賀鳶兒突然輕笑，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指無力地點向地圖，
“明日五更，江福安帶兩萬人走龍潭河谷，哈果率騎兵沿澧水佯攻。”
指甲在沅陵城位置劃出深深痕，“咱家隨中軍押送兵部新制的甲，正月前必要飲馬滇池。”
帳簾翻卷間，老將軍見營外新到的輜重，大寧開國即重工，工匠技藝越高則賞識越多，因而上素來帶有匠人名諱。
銅質的弩床之側，赫然鑄著“聖佑四年工部督制 權衡司李品”字樣，在雪地裡泛著冷。
臘月十二，龍潭河谷伏遍野。
迫於朝廷命令，韓定疆的戰營終究是開拔了，斷斷續續走了幾天，探子回報龍潭河兩側山高谷深，無上山道路且山頭無立足，埋伏不得，而「前軍將軍」江福安的先鋒軍剛谷口，山頂滾木礌石便如暴雨傾瀉。
山頂不見人，卻瞧見埋伏許久的蠻兵從半山溶中蜂擁而出，繩索銜著藤蔓結實得很，一個個地降下谷底。
苗刀砍在兵鐵甲上迸出火星，一時間雪火冰刀互相呼應，喊聲聲不曾停歇。
待策應的哈果率騎兵趕到時，只見河谷中漂滿殘肢斷戟，結冰的河面下可見上游飄來計程車卒首。
“給朝廷報捷！”監軍賀鳶兒裹著狐裘端坐車輦，三丈進深的轎子竟還有前後室之分。
這時節綠植難活，便擺著幾盆金枝玉葉珍珠土的陪襯，他筆尖在陣亡名錄上勾畫，“就說斬敵八千，逆賊退守辰州據守。”
“監軍催戰，前軍遭伏，損兵萬餘，潰逃者眾，而軍心渙散。”
倒是也有赤膽真心的，「左軍將軍」楊衛康的真實戰報仍被賀鳶兒的心腹截在百里之外，校尉被當地格殺。
那封沾著漬的塘報下著張地契——正是監軍賀鳶兒在通州的一千餘畝良田。
當夜，哈果將軍的親衛隊長被發現溺斃馬槽，手中攥著的半塊兵符不翼而飛。
正元六年正月十三，大雪白晝仍未停歇，夜中寒雨冰凍。
韓定疆著跪在帳前的永順土司，老人額頭的漬在青磚上暈暗花。
“吳王許我世襲宣之職，賜丹書鐵券。”土司抖著捧出銅印，“但老夫記得聖佑二年徵苗時，是國公爺從軍中救下我全族命。”
帳外忽然傳來整齊踏步聲，賀鳶兒帶著特設衛破門而：“好個忠肝義膽的韓定疆！”
這宦也手執長刀架在土司頸間，老將軍看清了刀柄上鑲嵌著的金線——與四年前淑妃自縊用的綢緞紋路如出一轍。
徹底的謀開始籠罩他的周圍，窒息的不是事態失去掌控，而是作為主帥的自己好似從來未把清局勢。
當夜亥時，韓定疆長子次子及嫡孫在黔州城失蹤的訊息隨信抵達軍帳。
隨信附來的半塊玉佩，正是其孫週歲時先帝賜的麒麟佩。
上元節卯時三刻，平叛大軍主帳所在地武陵城非戰而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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