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右側,軍師諸葛明華手持羽扇,青灰長袍曳地,目沉靜如淵,扇面鶴頂綴以硃砂,平添肅殺。
左側,吳王嫡長子吳三折披玄甲,肩胛傷口包紮未愈,年輕面龐滿是戾氣,手按佩刀,殺意未斂。
帳中另有新晉將領徐懋應,年僅二十餘,面容酷似其父徐晉才,眉眼間卻多幾分鬱,他著藤甲,腰懸短弩,沉默立於角落,目低垂。帳外風聲漸,楓葉敲擊帳幕,窸窸窣窣。
吳一波猛拍案几,輿圖震,墨硯翻倒,墨洇染猩紅。見眾人皆是不敢言語,他起踱至帳門,掀簾向嶽麓山巔,楓葉如火,映得他眼底猙獰。
“武昌一役,朱璧永甲船斷我生路,海洺水師損失慘重,晉才染北山,如今殘部六萬,堪堪據守!”他聲音沙啞,帶著不甘,
“朝廷連戰連捷,北疆熊奴叩關,張庭赫封侯抗敵,西北‘夏魂’復起,楊衛康西征以應。寧國雖千瘡百孔,卻仍將主力防範我軍。諸位說,本王還有幾分勝算?”
諸葛明華羽扇輕搖,拱手道:“王上,勝算雖微,卻非全無。朱璧永勝武昌,然熊奴勢大,他必分兵北援,水師據守長江無憂,衝擊湘江有險,因而斷不會冒進。楊衛康西征青博羅,糧草不繼,短時難回。張庭赫野心,封侯後急貪功,加之朝廷部派系鬥爭,我等仍大有可為。”
言罷,他指尖點在輿圖上的長沙,“我軍據嶽麓天險,湘江水道可守,雲夢一方未丟,六萬殘軍若重整,加之號召西南各地兵力集結,借地利拖住敵軍,待其再起,未嘗不可北上。”
吳三折冷哼一聲,刀柄敲地,錚鳴刺耳:“拖?軍師莫非要我等坐以待斃?父王,兒臣願率輕騎襲擾長江,殺他個措手不及!”他目熾熱,年輕氣盛溢於言表。
黃定釭聞言,抬眼低聲道:“世子英勇,然敵軍勢大,輕騎襲擾恐損兵折將。北山之戰,徐將軍以殉主,教訓猶在眼前。”他聲音低沉,帶著痛,“不如固守長沙雲夢一線,遣細作探敵虛實,再尋破綻。”
黃定釭此番話本是好意,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在座之人卻以為他在暗指世子拖累徐晉才死,立馬沉默不言,不敢接這話頭。
吳一波眼見氣氛尷尬,遂眯起眼,目掃過眾人,沉聲道:“固守?襲擾?哼,本王豈是困待斃之人!”他俯凝視輿圖,指尖劃過湘江下游,
“朱璧永甲船吃水深,湘江水淺洲多,且水底崎嶇不平,他定是難以施展。傳令胡海洺率殘部沿江布暗樁,鑿沉船木構並鐵鏈等阻塞水道;吳三折領三千輕騎繞常德府北上,襲擾糧道。主力大軍掘壕設壘,待援軍一到,以守為攻!”
諸葛明華頷首道:“王上英明。然糧草僅餘一月,需速掠湘南州縣以充軍需。那些地界蠻族各部蠢蠢,正好藉此加以敲擊。”
他目微抬,與吳王對視,“南邊安緬雖為寧國臣屬,近期卻因,王子劉玄靜與大寧惡,可派使者攜金帛,其出兵相助我等,他年再談反饋之事。”
“安緬?哼,這群野人貪婪,若能為我所用,便是利刃。”他轉頭看向徐懋應,“懋應,爾父忠烈,北山戰震懾敵膽。你可願領兩千藤甲兵,南下聯絡各地土司,蒐集兵員?”
徐懋應拱手,朗聲道:“王上厚恩,懋應願效死力。”
帳外楓葉飄零,戰鼓擂響,議戰之聲漸低,吳一波目森冷,似已下定死戰決心。
……
翌日,辰時,嶽麓書院臨時行宮,氣象一新。
正殿簷角懸掛金鈴,殿前楓樹環繞,紅葉如火,殿鎏金蟠柱燭火搖曳,映照出一片肅穆。
「吳王」吳一波端坐高臺,著一襲玄紅配袞服,冠冕垂旒,手中持一柄鎏金短杖,威嚴中著不可質疑的氣度,日月等十二章紋俱在袍服之上,龍雙飛相相守,活靈活現。
諸將列隊肅立,甲冑寒閃爍,殺氣。殿外,鼓樂齊鳴,三百親兵持戟分列兩側,旌旗獵獵,金凰旗迎風招展。殿,香爐青煙嫋嫋,吳一波目掃過眾人,沉聲道:
“武昌雖敗,我軍未亡。於長沙都城之地,本王重振軍威,分封諸將,共抗強敵!”
諸葛明華適時出列,捧一卷絹帛,高聲道:
“奉吳王令,封吳三折為「常德侯」,領輕騎北上,襲擾敵糧道!”吳三折跪地接印,銅印鏨刻金凰,眼中戰意熾熱。
“封羅至正為「廣州侯」,戍衛南方諸省,練兵員,整飭錢糧!”
“封胡海洺為「湘江伯」,重塑水師,佈防湘江!”胡海洺步履蹣跚上前,肩甲猶帶弩傷,接印時低聲道:“末將誓死報王上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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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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